第24章 深渊之王，初识人类世界（1/2）

高铁。三个小时。

林北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厢里人不多，工作日的下午，大部分座位空着。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在看手机，隔了两排有一个年轻人在睡觉，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

窗外的风景在变。出发的时候是高楼、立交桥、玻璃幕墙。半小时后变成了郊区，低矮的厂房、成片的农田、偶尔闪过一个小镇。一小时后，风景开始“旧”了。建筑更矮，路更窄，有些地方能看到墙面上的裂缝和褪色的广告牌。

偶尔能看到副本溢出后的痕迹。

一片农田中间有一个直径大约二十米的圆形焦土，副本裂缝出现过的地方，周围的庄稼被能量波动烤焦了。焦土旁边插着一块牌子，字太小看不清，但林北知道那是协会的警示牌。

焦土已经长了草。说明溢出发生在至少几个月前。但没有人修复那片农田。

再往前，一个小镇的边缘有一栋半塌的房子。屋顶没了，墙壁上有巨大的爪痕。房子旁边的空地上搭了一个临时帐篷，帐篷外面晾着衣服。

有人还住在那里。

深渊之王在他脑海里安静地看着窗外。

“那些方形的东西。”它说。

“房子。人类住的。”

“很脆弱。”

“对。”

“那个有爪痕的，被什么攻击过？”

“副本溢出。怪物跑出来了。”

“你们没有防御？”

“有。但不是每个地方都有。”

深渊之王没有再说话。

高铁减速了。到站了。

站台上。

他爸来接他。

一个中年男人，一米七出头，微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白的。手上有茧，不是练武的茧，是搬东西、拧螺丝、干体力活磨出来的。

他站在出站口的栏杆旁边，手里拿着车钥匙，电动车的。看到林北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笑了。

笑容不大。嘴角往上提了一点，眼角挤出几道纹。但眼睛是亮的。

“瘦了。”

“没有。”

“走吧，你妈在家做饭呢。催了我三遍了。”

两个人走出车站。

车站外面的广场不大。地砖有些松动，缝隙里长了草。广场边上有一排商铺，一半开着一半关着。开着的那几家，一个小超市、一个手机维修店、一个卖早点的，门口都冷冷清清。

广场中央有一块电子屏，滚动播放着协会的公告：

“本市副本溢出预警等级：低。请市民保持正常生活秩序。”

他爸的电动车停在广场边上。一辆旧的绿源，后座绑了一个铁筐，筐里放着一把芹菜，他妈让他顺路买的。

“坐后面。”

林北坐上去。后座很窄，他的腿有点放不开。电动车启动的时候晃了一下，他爸说了句“坐稳”。

电动车在街上跑。速度不快，大约二十码。街道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六七层高，外墙的涂料斑驳脱落。有些阳台上晾着衣服，有些阳台封了玻璃，玻璃上贴着隔热膜。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路口有一个岗亭，觉醒者巡逻队的。岗亭里坐着一个人，穿着协会的制服，制服有点旧，袖口磨毛了。他在看手机。

林北扫了一眼。D级。气息很弱。

岗亭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告示：“本区域觉醒者巡逻时间：每日8:00-20:00。夜间请市民减少外出。”

每日八点到晚上八点。夜间没有巡逻。

他爸骑着电动车经过岗亭，没有看那张告示。他每天都经过这里，早就不看了。

又过了两个路口。街道变窄了。两边的楼更旧，有些楼的外墙上能看到修补的痕迹，水泥抹的，颜色跟原来的墙面不一样，一块深一块浅。

“到了。”

一个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口的铁门锈了，关不严实，风一吹就“吱呀”响。

上楼。六楼。楼道里的灯坏了两盏，三楼到四楼那一段是黑的。他爸走在前面，脚步很熟练，不用看路就知道哪级台阶有个坑。

六楼。左手边。门开着。

“回来啦！”

他妈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有油渍，手里拿着锅铲。脸上的笑比他爸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快进来快进来，洗手吃饭！”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大概六十平。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的布艺沙发，扶手上的布磨薄了。电视是几年前的液晶，不大，放在一个木头电视柜上。电视柜旁边有一个鞋架，鞋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四双鞋，他爸的、他妈的、还有两双他以前穿的旧鞋，没扔。

茶几上放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苹果和橘子。苹果削了皮，切成了块，插着牙签。

他妈每次都这样。他回来，苹果一定是削好皮切好块插好牙签的。

“先吃个苹果！饭还有十分钟！”

林北坐在沙发上，拿了一块苹果。

深渊之王在他脑海里安静着。

它在看。通过林北的眼睛，它看到了这个六十平的房子。磨薄的沙发扶手、削好的苹果、厨房里传来的炒菜声、围裙上的油渍。

它没有说话。

饭桌上。

红烧肉、糖醋排骨、炒青菜、番茄蛋汤。四个菜一个汤。

他妈一直给他夹菜。筷子就没停过。

“多吃点，瘦了。”

“妈，我真没瘦。”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脸都尖了。”

他爸坐在对面，倒了一小杯白酒。不是什么好酒，超市里十几块钱一瓶的那种。他喝了一口，没说话，但一直在看林北。

“工作忙不忙？”他爸问。

“还行。”

“危不危险？”

“不危险。”

他爸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妈说：“你爸现在在厂里干活，挺好的。就是远了点，每天骑电动车四十分钟。”

“为什么不找近的？”

“近的都是觉醒者优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天气。

不是抱怨。是习惯了。

林北夹了一块红烧肉，没说话。

“不过也挺好的，”他妈接着说，“厂里管一顿午饭，你爸还能省一顿。”

“工资怎么样？”

“够用够用。”他爸说。“你别操心家里，管好你自己。”

“爸，你和妈有没有想过搬到大城市去？安全区更好。”

“搬什么搬。”他爸喝了一口酒。“这儿住了二十多年了。邻居都认识，菜市场在哪、医院在哪都熟。搬到大城市去，人生地不熟的，干什么？”

“安全。”

“这儿也安全。”

“爸……”

“你管好你自己。”他爸放下酒杯，看着他。“我和你妈不需要你安排。你在外面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

语气不重。但很坚定。

林北没有再说。

深渊之王在他脑海里开口了。

“他在撒谎。”

林北知道。

“他很害怕。但他不想让你知道。”

林北知道。

“你们人类很奇怪。明明害怕，还要假装不害怕。”

林北在心里回了一句。

“这叫爱。”

深渊之王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我不理解。”

“你会的。”

吃完饭。

他妈去洗碗。他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频道在播一个表彰大会，某个B级觉醒者在副本溢出中保护了一个社区，获得了协会的嘉奖。

他爸看了一会儿。

“你们觉醒者，挺了不起的。”

林北坐在旁边，没接话。

电视里的画面切换了。下一条新闻：“本市觉醒者协会发布通知，因副本管理资源调配需要，城东安全区将于下月起扩大范围，覆盖觉醒者聚居区域。城西、城南非觉醒者聚居区域的巡逻频次维持不变。”

维持不变。

他爸看着这条新闻，没有什么反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换了个台。

下午。

他妈在午睡。他爸出去买烟。

林北一个人在家。

他站在阳台上。阳台很小，放了一个晾衣架和两盆花，一盆绿萝，一盆不知道名字的小花，开着粉色的花瓣。他妈养的。

从阳台往下看，是小区的院子。院子里有几棵老树，树下有一排石凳。一个老太太坐在石凳上晒太阳，旁边放着一个买菜的小推车。两个小孩在树下追着跑，笑声传上来，断断续续的。

很普通的下午。

他出了门。

小区外面的街道。他沿着来时的路走，经过那个十字路口的岗亭。岗亭里的D级巡逻员换了一个人，还是在看手机。

继续走。经过菜市场。下午两点多，快收摊了。几个摊位还开着，卖菜的大多是中老年人。一个老头在收拾没卖完的白菜，把蔫了的叶子扒掉，码整齐，放进泡沫箱里。

菜市场旁边有一条巷子。巷子口贴着一张协会的告示：“副本裂缝监测点（编号：0374）。监测设备运行中，请勿触碰。”

他走进去看了一眼。

监测点在巷子深处。一个铁箱子，大约半人高，固定在墙上。铁箱子的表面有锈迹，上面的指示灯一个亮着绿色，一个灭了。箱子侧面有一块小屏幕，屏幕上有一条裂纹，显示的数据模模糊糊。

三年前的设备。一个指示灯灭了。屏幕裂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菜市场门口的时候，听到了声音。

不是正常的声音。是一种低频的、持续的嗡鸣。从菜市场后面的方向传来。大约两百米外。

深渊之王在他脑海里说：“能量波动。很弱。”

林北朝声音的方向跑过去。

两百米。菜市场后面是一条马路，马路对面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居民区的入口处，空气在扭曲，一个直径大约一米的圆形裂缝悬浮在半空中，边缘发着暗红色的光。

临时性副本裂缝。这种裂缝会随机出现，持续几分钟到几十分钟不等，期间会溢出少量低级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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