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这个我的记忆里没有见过（2/2）
他爸没说什么。
新家在城东安全区。比老房子大一点，三室一厅，七十多平。有电梯。小区是新建的，外墙的涂料还很白，绿化带里的树苗还没长高。
小区门口有一个岗亭。不是之前那种一个人坐着看手机的岗亭，是两个人值班，穿着协会的新制服，腰间别着通讯器。岗亭旁边的墙上贴着告示：“本区域觉醒者巡逻时间：24小时。”
24小时。不是之前的早八晚八。
他妈很高兴。
“你看这房子！比咱家那个好多了！有电梯！阳台还大！”
她在新家里转来转去，规划哪个房间放什么。“这间给你，你回来的时候住。窗帘我给你挑个蓝色的，好看。”
他爸站在阳台上。
阳台朝南，视野不错。能看到小区的花园、远处的马路、再远处的几栋高楼。
他爸站在那里，手扶着栏杆，看着窗外。
看了很久。
林北走到阳台上，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
“没怎么。”他爸说。“看看。”
他看着窗外的新环境。新的小区，新的街道，新的邻居。什么都是新的。
“住了二十多年了。”他爸说。声音很轻。“老房子。”
林北没有说话。
“不过这边确实好。”他爸说。“你妈高兴就行。”
他转身回了屋里。
晚饭。
他妈做了红烧肉和糖醋排骨。搬新家的标配。
“多吃点！搬家累！”
林北吃了两碗饭。他妈又给他盛了一碗。
“妈，够了。”
“再吃点。瘦了。”
“我真没瘦。”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爸坐在对面，倒了一小杯白酒。还是超市里十几块钱一瓶的那种。他喝了一口，没说话。
吃到一半，他爸放下筷子。
“小北。”
“嗯？”
“这次搬家……是不是跟你有关？”
他妈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又动了，假装没听到。
林北看着他爸。
他爸的眼神很平静。不是质问，是一个父亲的直觉。他不懂觉醒者的世界，不懂副本和裂隙，不懂S级和SSS级。但他知道自己的儿子。
儿子去了北欧一周。回来之后没几天，整个片区就要搬迁。协会说是“安全设施升级”。但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过这种事。
“不是。”林北说。“协会统一安排的。全国好几个城市都在搬。”
他爸看了他两秒。
点了一下头。
“那就好。”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没有再问。
林北夹了一块红烧肉。
深渊之王在他脑海里安静着。它什么都没说。但林北能感觉到，它在通过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父亲。
看着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新家的饭桌前，喝着十几块钱的白酒，明明知道儿子在撒谎，但选择不追问。
晚上九点。
林北离开新家。
他妈塞了一袋东西，两罐咸菜、一袋核桃、几个苹果。“路上吃。”
他爸送他到楼下。
新小区的路灯很亮。巡逻的觉醒者经过他们身边，朝他爸点了一下头。他爸点头回了一下。
“去忙吧。”他爸说。
“嗯。”
“别担心家里。”
“嗯。”
他爸站在路灯让他在新家抽烟。
“小北。”
“嗯？”
他爸看着他。
“不管你在做什么，”他说。“注意安全。”
他没有说“是不是很危险”。没有问。
只说了“注意安全”。
林北看着他爸。路灯把他爸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新小区的水泥地面上。
“会的。”他说。
他转身走了。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爸还站在路灯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站在十月的夜风里，看着儿子的背影。
林北转回头。
走了。
回去的高铁上。
深渊之王说话了。
“消化进度45%。”
“比预期快。”
“你的情绪波动在加速融合。”
“什么情绪？”
“担忧。你很担忧。担忧让心跳加快，心跳加快让死灵之心的能量输出增加，能量输出增加加速了消化。”
“所以担忧是好事。”
“对封印是。对你不是。”
林北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高铁在黑暗中穿行，窗外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偶尔闪过的灯光。
“你刚才在看我爸。”他说。
“嗯。”
“看出什么了？”
深渊之王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心跳在你说‘不是’的时候变快了。”
“他知道我在撒谎。”
“知道。但他选择了相信你。”它停了一下。“不是相信你说的话，是相信你这个人。他相信你做的事是对的，即使你不告诉他是什么事。”
林北没有说话。
“这种信任，”深渊之王说，“在我的记忆碎片里没有见过。”
“你的记忆是碎的。”
“也许。但我觉得，即使记忆完整，也不会有。”
它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人类很奇怪。”
“你说过了。”
“每次都有新的理由。”
高铁在黑暗中穿行。车厢里很安静。对面的座位空着。
林北闭上眼睛。
地下三百米。一条裂缝。在生长。
他需要更快。
……
回到协会。
日子过得比他预想的快。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消化进度从45%爬到52%，58%，64%。
每天都能感觉到深渊之王的气息在变化，像是一团雾在慢慢凝聚，从模糊变得清晰。它说碎片在浮现，越来越多，但还是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像是一面碎了的镜子，”它说，“每天多捡回来几块。但拼起来的时候发现中间还缺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