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被它看到了（1/2）
第二天晚上。档案室。
林北刷卡进去。灯管闪了两下亮稳。
桌上有一层薄灰。他昨天来过，但灰还是会落。地下三百米的空气循环系统不怎么管这个房间。
他打开档案柜，拿出第三本和第四本。
坐下。
翻开第三本。
字迹比第二本更潦草。笔画之间的间距变大了，有些字写到一半就断了。
“第四次裂隙共鸣。五个小时。上限提升到450。”
“副作用：头痛持续五天。幻觉变得清晰了。”
“我看到了裂隙的另一边。”
林北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模糊的影子，是清晰的画面。那边有地面。有建筑。有……天空。天空的颜色不对，是暗红色的，跟裂隙边缘的光一样。”
“建筑的风格我没见过。不是人类的建筑。但它们是建筑，有墙壁，有屋顶，有门窗。是某种文明建造的。”
异界有文明。
姜渊在两年前就看到了。
继续。
“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周站长。他让我不要再做裂隙共鸣了。说副作用太大，风险不可控。”
“我答应了。”
“但我没有停。”
“我停不下来。裂隙的拉力越来越强。不是它在拉我，是我在靠近它。我的灵魂在主动靠近裂隙。”
深渊之王在林北脑海里说：“灵魂成瘾。跟我说的一样。”
林北继续翻。
记录变得越来越碎片化。不再是完整的段落，是零散的句子。
“第五次共鸣。上限突破500。”
“但控制力开始出问题了。上限是突破了，可灵魂跟不上。就像一个杯子被硬撑大了，能装更多水，但杯壁变薄了，开始漏。”
“超过原始上限的那些亡灵，300以上的，控制信号到达它们的时候有明显的衰减。延迟2到3秒。有些指令到了就变形了。”
“幻觉不再是幻觉了。我能看到那边的东西在动。它们有眼睛。”
“头痛消失了。这不是好事。头痛消失意味着我的灵魂不再抵抗裂隙能量的渗透。它接受了。”
“沈瑶发现了。她问我为什么每天都在裂隙旁边坐那么久。我说在值守。她不信。”
“周站长又找我谈了。他说如果我再做共鸣，他会把我调离07站。”
“我答应了。”
“我又没有停。”
林北翻到第三本的最后几页。字迹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今天潮汐。释放了487只。超出原始上限187只。那187只的控制精度很差，延迟将近三秒。”
“战斗中有两只亡灵攻击了己方。一个B级被咬断了手臂。”
“那两只是超出上限的。它们收到的指令已经衰减到几乎为零，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亡灵会按照本能行动。本能就是攻击最近的活物。最近的活物是我们的人。”
“周站长让我停止召唤。我说我能控制。”
“我控制不了。”
“但我停不下来。”
第三本到这里结束了。
林北放下笔记本。
拿起第四本。
最后一本。封面几乎没有磨损。
翻开。
只写了十几页。
字迹跟前三本完全不同。很平静。像是写的人已经不再挣扎了。
“周站长终止了我的召唤权限。我的亡灵全部被收回召唤空间，不允许释放。”
“沈瑶不跟我说话了。”
“方诚每天来找我谈话。他说总部在考虑把我调回去。他的语气很温和。但我知道他在写报告。”
方诚。两年前就在07站了。
继续。
“我在档案室里待了很久。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训练场不让我用，主战场不让我靠近。只有档案室没人管。”
“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裂隙那边有文明，那它们为什么要入侵？”
“野兽入侵不需要理由，本能驱动。但文明入侵需要理由。资源？领土？生存空间？还是别的？”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比我的控制力问题更重要。”
“如果我们能理解它们为什么来，也许就能找到不用打的办法。”
后面几页是零散的观察和猜测。关于异界文明的社会结构、关于裂隙的形成原因、关于人类和异界之间是否存在沟通的可能性。大部分是猜测，没有证据。但思路很清晰。
然后是倒数第二页。
“今天我做了最后一次裂隙共鸣。”
“不是为了扩大上限。是为了看得更清楚。”
“我看到了。”
“那边的建筑。那边的天空。那边的生物。”
“它们也看到了我。”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一个东西，很大，我看不清全貌，它转过来了。它的眼睛对上了我的。”
“它看到我了。”
最后一页。
只有一行字。写得很大。很用力。笔尖把纸都划破了。
“它们知道我了。”
林北合上笔记本。
档案室很安静。灯管嗡嗡响。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四本笔记。
深渊之王说话了。声音很轻。
“共鸣是双向的。他看到了它们，它们也看到了他。他的灵魂在共鸣中被打开了，对裂隙那边来说，一个打开的灵魂就像黑暗中的一盏灯。”
林北没有接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笔记到“它们知道我了”就断了。第四本有一百多页，只写了十几页。剩下的全是空白。
姜渊停笔了。
不是因为没时间，他被剥夺了权限之后每天都在档案室。他有大把的时间。
但他不写了。
为什么？
林北把笔记放回档案柜。锁好。关灯。走出去。
走廊。凌晨两点。
他没有回宿舍。
他走向指挥室。
指挥室的灯还亮着。
周铮在。凌晨两点，他还在。面前是监控屏幕，手边是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林北走进去。
周铮没有抬头。
“看完了？”
“看完了。”
“然后？”
“他最后写了‘它们知道我了’。然后就没有了。”
周铮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笔记里没有写他后来怎么了。”林北说。
周铮没有说话。
“沈瑶说他‘走得太深了’。你把他的笔记锁在档案室里。方诚在他失控之前就在07站。”林北看着周铮。“他后来怎么了？”
周铮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监控屏幕。屏幕上是裂隙的实时画面，暗红色的边缘在脉动，内部是黑色的。
沉默了大约十秒。
“他消失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从07站消失了。不是离开，是消失。”
周铮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他的宿舍里没有人。东西都在，衣服、日用品、笔记本。但人不见了。我们搜了整个设施。三遍。”
“监控呢？”
“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凌晨两点十七分。从宿舍出来，往主战场方向走。两点十九分，监控出现了两分钟的静电干扰。恢复之后，他不在画面里了。”
“主战场呢？”
“裂隙状态没有异常。没有潮汐，没有扩张。”周铮停了一下。“但事后回看数据的时候，发现裂隙在那个时间点出现了一次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微弱到监测设备几乎没有捕捉到。”
“波动的方向？”
“向内。不是从裂隙里出来，是往裂隙里去。”
安静了几秒。
“你觉得他进了裂隙。”林北说。
“我不知道他进没进。但监控里他走路的姿态很正常。不是被拖走的，不是被控制的。”
他端起那杯凉咖啡，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是自己走的。”
林北站在指挥室里。
姜渊。S级巅峰。亡灵系。在前线待了六个月。发现了异界有文明。通过裂隙共鸣被异界的什么东西“看到”了。失控。被剥夺权限。然后在一个凌晨，自己走向了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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