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饕餮手（二）（2/2）

身前是漫漫黑夜，身后亦是漫漫黑夜。

地道逼仄，仅容一人通过。秦珑在前，千重在后。二人脚步声虽低，却仍“嗒嗒”回响。

走着走着，千重忽觉浑身寒毛竖起——身后似还有一人正不紧不慢地跟随！

她猛一回头，身后空空，唯余脚步声“嗒嗒”回荡。

她心中发毛，忍不住开口：“你说，外头是白天还是夜晚呀？”

秦珑并未回头，只笑道：“不走出去，怎么知道？”

二人的声音在黑暗中惊起层层涟漪，几息之后，回音方落。

约莫走出三四丈，地道左折，一段石阶笔直向上。

秦珑方踏上阶梯，却霍地停下，侧身让路，沉声道：“门边上，右墙，有个小狮子，朝左转三圈，门就开了。切记，要是外头有人看守，你就一掌将他打死，万不能搞出太大动静，若是引来围攻，麻烦可就大了，明白么？”

千重心头一紧，用力点头，越过秦珑，踏上石阶。石阶共十三级，每向上一步，心便如重锤擂鼓，“咚”一声砸在胸腔。

灰黑的石门横栏于前，两旁石壁似正缓缓倾轧而来，好像再有一会儿，便要将她压扁。

千重惴惴不安，回头看去，秦珑正以眼神催促她转动机关。她往右看，墙上有一凹槽，里头黑糊糊一物，似兽非兽。

这玩意儿浑身冰凉，千重伸手把住它，似被它咬了一口。

她用力向左拧了三圈，石门“隆隆”右移，光蓦然涌入，却是阴沉沉的。

外头果然是黑夜。

月光清凌凌，自窗棂斜斜泼入，抬眼看时，仿佛被溅了一身水珠，清冷细密，不由得令人精神一振。

窗外几声虫鸣，七零八落的，更显死寂。

二人不敢妄动，堆在石门口，竖起耳朵听了半晌，再三再四确定房内外无有人息，这才放心走出。

秦珑命千重将一侧花几上的陶盆向左转动三圈，石门“隆隆”关闭，将地道重新封入黑暗。

这个房间，是却园历代主人的起居之所。地道出口便在南侧书阁。

甫一踏入，一股清雅沉稳的木质香气袅袅拂来。借着朦胧月色，可见三面墙壁皆为书架，书册林立。另一面设多宝阁，陈着玉器、瓷瓶、铜尊。诸物在月光中，阴影交叠，看来别有一种怪异的曲扭，好似暗影迷宫。但乍一看去，这迷宫没有出路。

秦珑轻手轻脚，上前掀起珠帘，忽地一顿，低声苦笑，自嘲道：“以往堂堂正正为主人，今日偷偷摸摸像做贼……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千重拂起另一侧珠帘，闻言抬眼，认真问道：“为了什么？”

秦珑沉默了，半晌方干笑道：“大抵是为了，这一世做人做事，能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罢？”

幽微月光中，他面色青白，瘦骨嶙峋，腰背佝偻，几无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