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在山下（2/2）

千重一怔，心中似有所感。她本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脚下青草蒙茸，踩上去软绵绵。露水打湿了脚，凉丝丝的。

走了半晌，千重忽唤了一声：“臭老头。”

秦珑头也不回，顾自往前：“怎么啦？”

“我不拜你为师，但我想学却园功夫。日后你要去做那件大事，我也愿意搭把手——就当作，你教我功夫的谢礼。如何？”

秦珑脚步一顿，回头看她。阳光从他身侧射来，教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一双眼睛亮得灼人，似比太阳还亮几分。

“哼，臭丫头。”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这么哼了一声，转身又往前走。但他的步子，分明比方才轻快了些许。

千重快步跟上，忽瞥见路旁一老樟，树皮皴裂，枝杈间却窜出一蓬新叶。

树下蹲着一丛野蔷薇，花开正盛，招来几只蜜蜂，钻进又钻出，“嗡嗡”声不绝。

那边儿草丛，蹿过几只灰扑扑的野兔，三蹦两蹦，便不见踪影。

春日山林，处处都是活气。

秦珑边走边道：“随我老人家进山找个洞窟。过两日改扮成砍柴的，往南边石桥镇走一趟，给你自己买双鞋，买件颜色衣裳，再置办些干粮、粗盐。山里过日子，少不了这些零碎——我老人家可没带钱，你要自己想办法。”

千重道：“我要打猎，打野兔！咱们今晚吃肉！”

秦珑又补了一句：“那饕餮手，你还得再磨磨。过几日，我再你教龟卜指……”

日头越升越高，将影子一寸一寸缩短。和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地响，像在与人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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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元宵后，陆鹤风、张守拙、张守真、花泠四人自余杭启程，经大运河转入长江，西行至峡州界，弃舟登岸，向北穿过大巴山。一路山重水复，驿路崎岖，历时两月有余，于三月二十九，抵达阆中。

嘉陵江畔勒马暂歇，向东北眺望，云台山一峰独起，好似翠屏高耸，直插云霄，衬得天色青碧，像刚浣过的纱。春云叆叇，缠绕山腰，时舒时卷。四野草木蓊郁，野樱山桃杂于新绿间，粉白成团，一簇又一簇，十分可爱。

进了城，街市两旁店肆栉比。只是抬眼望去，商铺竟关了一半。酒肆茶楼，有的门板紧阖，有的半开半掩。往来客人虽不少，却不闻胡姬歌舞。

这既不十分热闹，也不十分冷清，看似寻常，却透着一股子怪异，像一个人笑着，眼底却是冷的。

张守拙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张守真，一溜烟钻进人群，眨眼没了影。马儿抬蹄方走几步，他又一阵风似的卷回来，上马时，满脸急切遮掩不住，低声与三人道：“三月二十三，圣人晏驾！”

陆鹤风暗暗一惊，心想：天子未死，朝堂先乱。凌兄那时仓促回长安，怕不是与此事有关？可是，他已经被逐，还有什么未了的事呢？

一旁，双生兄妹与花泠又开始叽叽喳喳。

张守真瞪大了眼，道：“不是吧，国丧可是要禁屠宰、禁娱乐的，可这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