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祸起老春坊（二）（1/2）

这叹息极长，似憋了一肚子委屈怨恨，大半年排泄不畅，终于在此刻寻着个缝儿，便一股脑儿往外涌。

可才涌到一半，忽然变了调。他尾音往上一挑，竟转出三分矜傲来，像蹲着蹲着猛然站起，居高临下睥睨众人，半晌方缓缓问道：“不知兄台高姓大名，仙乡何处，师从何派？”

方才大骂紫绛之人身着锦衣，背对着陆鹤风，向问话者恭恭敬敬一揖：“雷大郎勿怪，方才在下一时心急，竟忘了自报姓名。”

他又向四面众人作揖，道：“在下尔木，杭州府人，家中作绸缎生意，本也做得不坏，可……”

说到“不坏”二字，他刻意顿了一顿，但不等众人咂摸出这“不坏”的斤两，他又长叹一声，似要将脊梁骨给叹软了。

“正因这生意不坏，竟被那贼婆娘眼热。起先，她逼我家为清泉楼上下百余人免费裁制新衣，一年四季，节庆生辰，回回都要贴进去三五百金。家父想着，破财消灾罢，忍了。谁知那女魔头得寸进尺，最后竟放出话来，要我家把绸缎庄借她用用。诸位试想，这‘借’字，到了她嘴里，还能有‘还’跟着么？”

他说到此处，语气转平，不见激愤，但话里那股憋屈劲，反倒更扎耳朵。

“家父无奈，只得让在下来到千里之外的蜀北，买地买楼，把生意慢慢挪过来——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大不了，躲得远远的，也就是了。”

一语甫毕，哭腔已出。人群哗然。

这边有人拍案叫道：“这还有王法么？”

那边便有人接一句：“王法？这世道，有个狗屁王法？”

有人嚷道：“听说年前，清泉楼将几个仇家的头颅悬在杭州城门，神不知鬼不觉呀！这不是向官府示威是什么？赶明儿，你信不信，清泉楼能带一大帮鸡婆扭进长安城！”

又一人流着哈喇子笑道：“听说紫绛一副狐媚相，专勾男人魂儿！大郎，往前几年你也是风流种子，也去过余杭，你有没有……”

一圈儿人你一言我一语，骂什么都有。有的义愤填膺，有的阴阳怪气，更有人趁乱夹带些污言秽语，说得唾沫星子横飞。

尔木待众人骂得差不多了，才又开口。他声音依旧不高，却恰到好处地压住了七嘴八舌。

“在下心中着实憋着一股火，方才听雷家大郎一番话，忍不住掏心窝子。失态之处，还望诸位见谅。”

说时，向身前一人拱了拱手。

——雷家大郎？

陆鹤风眼角余光扫去，果见那厢有一汉子，被众星拱月围在中央。那汉子浓眉虎目，阔口方腮，正举盏向尔木虚虚一敬，嘴角噙着笑，似是对这番真情流露十分受用。

陆鹤风暗暗咬牙，强忍火气，心道：血口喷人、胡说八道！我阿姊就是瞧上一个绸缎庄，也不屑使这种手段！

他胸口起伏不定，双目霍然现出血丝，左掌往桌上一按，方桌“咔喇喇”直抖，桌上杯盏碗筷跟着一跳，“叮叮当当”倒成一片。

张守真慌了，哆哆嗦嗦道：“师、师兄……你别、别生气……”

花泠见势头不对，忙起身，一手拽过张守真，一手扯住陆鹤风袖子，笑道：“咱们别在这儿干坐了，快到外头街上走走，瞧热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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