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心伤难愈（1/2）

张道简淡淡道：“还不快滚？等我请你吃晚饭？”

张守拙如蒙大赦，一溜烟出了门，想去牵马，岂知马竟少了一匹。

原来，龙老瞎子见张道简到，便神不知鬼不觉骑马溜了。

张守拙翻身上马背，回头朝屋里望了一眼，见花泠正趴在门口朝他挥手，他一笑，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彼时，暮色四合，山谷浓雾溢出，好似大江大河决了堤，从山坳深处奔涌而出，霎时抹去一切。

张道简走到陆鹤风身边，盘膝坐下，探了探他的脉，又解开衣襟，察看膻中穴的伤势。

“孙师弟，帮我按住他肩井。”

孙羽闻言一怔，微微蹙眉。

他原以为掌门师兄总该先看他一眼，或点个头，或说句敷衍的客套话。却不想张道简张口便是使唤，仿佛自己仍是四十年前那个打杂小师弟。

孙羽垂目，心想：难不成，在你老张家学了几年艺，我就一辈子欠了你的，活该被你、被你几个娃儿呼来喝去？

他想归想，脚下还是动了。他上前两步，先朝张道简拱了拱手，道了声“掌门师兄”，这才伸手按住陆鹤风肩头。

张道简微微颔首，算是应了，目光始终没移半分。

陆鹤风醒来时，已是次日午时。山谷雾气散了又起，起了又散，如潮汐来去，屋中几人浑然不知。

陆鹤风能感受到，师父的真气正丝丝缕缕渗入体内，如春潮破冰，沿经脉徐徐而行。每到一处淤塞，那真气便稍稍一顿。

淤塞之处，如乱石阻溪。那股真气却柔中带刚，自石隙渗入，层层剥蚀，将血瘀一点点化开。它又在经脉中游走一圈一圈，如老吏查案，反复勘验，不肯放过任何隐情。

随后，它一寸一寸向内探去，自膻中，向心脉。有一缕触到了心脉内侧某处，轻轻一探，旋即缩回，好像手指碰到滚烫的铜壶。

一触之际，心内传来一丝刺痛，极细微，却极深，陆鹤风不由得浑身一战。

接着，真气丝丝缕缕聚拢而至，或先或后探向那处，可每一缕方触及，便似被烫着一般，迅速缩回。前赴后继，却无一丝能进。

陆鹤风霍然明白了，那伤处紧贴心包，太深、太险。即便真气能够游至，也难以施为，正如人的手臂只能伸这么长，再想多探一寸，是如何都不行的。

他“看见”那些真气仍在尝试，一遍又一遍，似不到力竭不肯放弃。忽然间，他眼眶一热。

——师父老了。

陆鹤风心中既酸涩又愧疚，哑着嗓子道：“师父……弟子行事冲动，没能包羞忍耻，闯下大祸，连累师门。弟子理应受罚，却仍劳师父耗费真气……”

他再说不下去了，喉咙哽住，泪水倏然滑落。

张道简淡然道：“你杀雷一，是因为他侮辱你的亲人。你杀雷夺，是因为他找你报仇。我问你，若重来一回，你还杀他们不杀？还是，你情愿先杀雷一，再给他抵命？”

陆鹤风一怔，随即道：“杀。两个我都杀！”

张道简道：“那便是了。幸而你一命尚存，旁的都好说。”

陆鹤风听得此言，泪水更涌，却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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