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第四桩“罪”（1/2）

凌云鹰并未追问，只将账册合上，搁在手边。

他虽明白，却也另有一层想法：这个孙老盐，未必就比旁人干净。处在这个位置，不暗中沾些好处，反倒稀奇。且不说阿姊与千重的事尚未理好，就算已经理毕，在不清楚庄中利害关联、人情牵扯之前，若因瞧了账本便大发雷霆，才是真着了道。

这念头一起，凌云鹰暗自叹息。在扬州时，尚怀“扫尽天下不平事”的痴念，而今却要先在泥淖中权衡进退。这究竟是识时务，还是负了初心？

但不管怎么说，眼下还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

他淡淡点了点头，面上无有波澜，看不出喜怒，目光从洪素面上移到闫丰，又从闫丰移到孙老盐，停了片刻，才道：“诸位辛苦。我久不在庄上，许多事不熟，今日先听个大概。账册我留着，过几日再看。”

孙老盐眉头微蹙，旋即舒展开来，垂首应了声“是”。

另二人面面相觑，有心想再说什么，也不好提起了，只得一一告退。

出了康凌堂，洪素与闫丰一左一右，各走各路，谁也不瞧谁。孙老盐落在最后，袖着手，慢悠悠踱步离开。

待众人都走远了，凌云鹰才给包、屠二人递了个眼神，三人起身出堂，沿廊下向东，转过几道弯，折向东北，往岫阁走去。

园中多植榆、槐、楸，间植几株青檀与乌桕，枝叶交叠如盖，风过时“簌簌”摇曳，地上日影斑驳，反添几分幽邃。

至岫阁门前，包无穷立定候着，屠不尽往厨房取饭，凌云鹰推门而入。

风拂入，珠帘轻响，凌云翾闻声起身，似欲从屏风后转出，却倏然顿住脚步。

她如今已是“已死之人”，纵在自家庄院，亦不能多走一步，否则……

凌云鹰穿过珠帘，走过屏风，与阿姊相见。虽只有数步之遥，却似仍隔着千山万水。

犹记得，阿姊十八岁入颍王府时，自己才八岁，对“出嫁”二字尚懵懵懂懂。十一年后，父亲去世，阿姊归家奔丧，姊弟二人形貌已改，相对竟像陌生人。半年前飞霜殿前生死一战，以为此生再难相见，岂料山重水复，竟——

唉！真不知是天意作弄，还是天意成全？

二人默然相视，目中含泪，只觉彼此既陌生又熟悉。

凌云翾伸出手，想像幼时那般去拉弟弟的手，最终是缓缓垂下，只柔声道：“你又瘦了。”

凌云鹰低声道：“我日夜为阿姊担忧，阿姊也必为我悬心，彼此煎熬，怎能不瘦呢？”

二人俱是苦笑，踟蹰了几步，终于并肩坐在榻上，叙了些琐事。

不多时，屠不尽提着食盒，推门而入，将两碗粥，几盘小菜放到桌子上。

凌云翾拭去泪痕，与弟弟到桌边坐下，举箸略进几口，忽抬眼问：“你夫人呢？”

凌云鹰当即噎住，只“我我我”，又“咳咳咳”，半晌说不出一句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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