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自断一臂(1/2)
三日后,二龙山的夜风比前几日更紧了些。
武大正与杨志在议事堂核对粮册,灰衣暗桩从后门闪入,将一只细竹筒双手奉上。
武大搁下笔,接过竹筒,拔出塞子,抽出内中卷得极紧的纸条。
他走到灯下展开,只扫了一眼,指尖便停在了纸页边缘。
那拓本上列着三卷残档的摘要:
头一卷录的是宣和二年秋的调兵路径,起于汴京西郊某处旧营。
止于青州城外三十里驿,沿途换马五处,经手人李固;
第二卷录的是同年冬的粮草调拨,数目不大,但调拨名目写的是“军器勘合”。
不归户部管,走的全是殿前司私账;
第三卷最薄,只有两页,录的是胜捷军“明裁暗存”的几处存兵点。
标注着“备用”二字,落款处押着杨戬的私印。
武大将那拓本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指节在案沿轻轻叩了两下,面上不动分毫。
杨志站在灯影里,没有凑近去看,只等着他开口。
武大将拓本折好,递到灯焰上烧了。
看着纸页从边缘卷起、发黑、化作灰烬落在桌面,方才低声道:“对上了。
调兵路径、经手人、勘合印式,与令牌背底番号分毫不差。
胜捷军明面上裁了,暗里的架子还搭着。
杨戬调李固带铁浮屠出京,走的就是这条旧路。”
杨志将枪杆靠回墙角,沉声道:“这东西若捅出去,杨戬的罪便不只是私铸令牌了。
私调禁军、假公济私、私藏旧番……”
武大点了点头,却将剩下的话止住了。
他起身走到墙角,掀开米缸,踩着窄梯下到暗窖,
将那拓本的余烬连带拓片一并锁入暗格深处,与那枚黑铁令牌隔层相望。
他回到地面,将米缸盖回原处,又仔细抹平了缸沿的灰痕,对杨志道:
“老周那边,原物归位,不留痕迹。
这段时日莫再动用东京那条线,让老周安分歇着。”
杨志道:“刘书吏那边呢?青州府这两日可有动静?”
“慕容彦达近来老实。”武大在案边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碗喝了一口,
“张承业搜山被按回去后,他两边都歇了心思,只求安稳度日。
青州那头暂且搁着。”
杨志没有再问,只点了点头,提起长枪出了议事堂。
武大独坐灯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远处寨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将巡夜喽啰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令牌,在灯下又看了一遍背底那道暗纹。
然后将令牌贴肉纳入左肋下的暗囊中,起身吹熄了灯。
东京,太尉府。
秋末的夜风卷过檐角,将廊下灯笼吹得晃动不止。
杨戬独坐后堂,案上摊着三封密报,烛火在他沉静的面容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他已枯坐了大半个时辰,指尖捻着其中一张纸页,反复看了三遍。
那是徐宁称病后,他遣心腹暗查所得的回禀。
钩镰枪操演之事泄密的时间点,恰与杨九娘布在东京的眼线活动频繁的时日吻合。
而那条线,正是从野猪林方向通过柳林渡转入二龙山的。
杨戬搁下纸页,缓缓靠向椅背。
王庆此人,占着淮西数州交界之地,私盐、铁器、粮草皆有染指,早是他心头一根刺。
先前那封送往淮西监军衙门的密令,本想将王庆钉在原地。
却未料杨九娘的手竟已伸到了他的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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