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铺路（1/2）

灯花爆了两声，武大端起茶碗饮了一口。

杨九娘坐在对面，将案上那卷旧档拓片收拢起来，指尖在纸缘上轻轻一叩：

“三道御纹既合，空牒可递东京了？”

武大没有立刻接话。

他将茶碗搁下，指尖在桌沿上叩了一记，方才开口：

“你说童贯若接了这封空牒，头一件事会做什么？”

杨九娘抬眼看他，语气平平：“他会先拿了杨戬，再递折子请功。”

“正是。”武大将那枚空牒重新搁回案上，指尖点在御纹边缘。

“童贯南征困在江州，进退两难。

若此时东京递来杨戬私造御批的铁证。

他第一个反应便是‘先斩后奏’，拿杨戬的人头替自已解围。

折子递到御前，功劳全归他一人。

二龙山不过是‘据实举发’四个字，连个边角都沾不上。”

杨九娘微微颔首，却也不急着接话，只将灯盏拨亮了些。

灯焰一跳，将桌面上那道御纹拓片照得分明。

武大站起身走到墙角，将那卷沂州勘合从暗格取出铺在案上。

指尖从江州一路划到东京，又从东京划回京东三州，最后停在二龙山的位置上。

“咱们手里这三道御纹，递得不对，是替童贯做嫁衣。

递得对了，才是三把刀。”

他顿了顿，将勘合重新卷起，收入暗格，合上门板时指腹在木板边缘停了一瞬。

方才转身看向杨九娘，语气如常：“三递。”

杨九娘目光微动，等他往下说。

“第一份，递东京宿元景。”

武大走回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

“此人是清流言路的班头，殿中侍御史出身，与蔡京、童贯、杨戬三党都不沾边。

空牒御纹的铁证递到他手里，他必会联名台谏上疏。

御前有言官发难，杨戬便再难遮掩，童贯也抢不了这个功。”

杨九娘道：“宿元景虽清，但官家未必肯为他一纸疏文动太尉。”

“所以第二份，随段天德的密报递童贯。”

武大笔下不停，墨迹在素笺上落得极快。

“童贯接了空牒御纹与令牌拓片，便知道杨戬手里还剩什么牌。

他南征本已困顿，若后方再添一乱，御前弹劾他的折子便不止台谏一路。

他不敢不接，也不得不压。

这一份递过去，是束他的手，让他不敢在京东地面上轻动。”

他写毕第一封，吹干墨迹，搁在案角，又铺开第二张素笺。

“第三份呢？”杨九娘问。

“自留。”武大笔下未停，语气平平。

“空牒御纹的原物，连同令牌、勘合、沂州一战的降卒口供，一并封存暗格最深处。

这是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

他日若童贯翻脸，或杨戬借尸还魂，这份东西便是咱们最后的刀。”

杨九娘没有再问。

她起身走到案边，替他研墨。

墨汁在砚台中缓缓流转，映着灯焰跳动的光。

武大将第二封也写毕，吹干墨迹，一并搁在案角。

第三封写得最慢，每一笔都落在遗山暗码对应的位置上，旁人看来只是一纸寻常账目。

三封信写完，武大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杨九娘将三只竹筒并排放在案上，封蜡、压印、系绳，动作利落。

三只竹筒各附一枚不同样式的朱砂暗记。

分别是东京宿元景门路、段天德密报线、自留底牌的标识。

武大将三只竹筒逐一收好，唤来陈七，低声嘱咐道：

“第一只，走东平府二郎的暗哨，转递东京城西茶铺。

交给跑堂的旧人，只说‘淮西旧账，转呈宿御史’。

第二只，走飞龙帮旧道，递到独龙岗段帮主手上。

让他依原样誊抄一份，递往童贯先锋营。

第三只，锁入暗格，不必动。”

陈七接过两只竹筒揣入怀中，矮身没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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