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铺路（2/2）

武大亲自将第三只竹筒锁入暗格最深处。

合上门板时指腹在木板边缘停了一瞬，方才转身。

杨志推门进来时，正看见他将钥匙贴身收了。

杨志也不多问，在案前坐下，端起茶碗饮了一口。

“后山暗窑那八名死士，已审出杨戬东京残余暗线的底细。”

杨志搁下碗，语气平平。

“两处绸缎庄、一处当铺、三个接头人，皆在东京城内。

周奎那边也递了密报来，说应禄近日往绸缎庄跑得比先前勤了，似是在清账。”

武大点了点头：“杨戬手里最后这几个人，清完便没了。

让段天德那边盯着应禄，不必动手。

他动得越勤，露的破绽越多。”

他顿了顿，从案角拈起那封写好的密信，递给杨志：“明日你走一趟东平府。

二郎那头，南线接应的事须得当面议一议。”

杨志接过信，揣入怀中，也不多话。

他站起身来，将长枪靠在墙角，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武大：

“南线接应，你打算走哪条路？”

“江州。”武大将案上那卷沂州勘合展开。

指尖点在江州与京东之间那道水陆并行的旧道上。

“童贯困在江州城西，先锋刘延庆在歙州外围进退不得。

若南面有变，二郎的东平府兵马须得有一条路能接应。”

杨志没有追问。

他只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在廊道上响了几声，被夜风吞没。

杨九娘将案上那三只竹筒的底稿逐一收拢，凑到灯焰上烧了。

灰烬落在桌面，她伸手拂散，方才开口：

“宿元景那一封，若递到东京，台谏那头一动，官家必然要问。

官家一问，杨戬那‘乞骸骨’的折子便再也压不住了。”

武大走回案前坐下，端起茶碗饮尽最后一口。

搁下碗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入夜色的山影里：

“童贯那头接了空牒御纹，南征路上便不敢再伸手要权。

他顾着自保，京东三州便安稳。

二郎那头接了南线接应的底，江州若有变故，二龙山便有一条退路。”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涌进来，将案上那盏新挑的油灯吹得晃了一晃，又缓缓正回来。

远处寨墙上，鲁智深正扛着禅杖从后山方向转回来。

远远朝偏殿挥了挥手里的酒葫芦，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武大兄弟！

今日那八个撮鸟，洒家替你料理了两个，剩下六个关在密室里，明日再审！”

武大远远望了一眼，没有出声，只将窗扇合拢，转身走回案前。

杨九娘将灯盏拨亮了些，灯焰一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壁上，交叠又分开。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三递之策，递的是刀，也是路。

童贯接了刀，便不敢回头；宿元景接了刀，台谏便不会沉默。

你自留了刀，便有回旋的余地。”

武大端起茶碗饮了一口，搁下碗时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三道御纹，三把刀。递刀的手是自已的，刀锋指的方向也是自已的。

杨戬这把牌散尽，南面童贯困在江州。

北面田虎折了中路，京东三州如今才算真正握在手里。”

窗外夜风穿过檐角，将案上那卷勘合留下的折痕照得分明。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将近日的密报在脑中过了一遍。

方才睁开眼，低声说了一句：“先南后北，次序已定。

北门既固，南线便该动了。”

杨九娘将案上那壶温茶替他倒了一碗，推到手边。

她没有再问，只将灯盏搁回案角。

灯焰在两人之间跳了跳，映出她眼底那层极淡的亮色。

窗外寨墙上，巡夜的喽啰持刀走过墙垛，脚步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鲁智深扛着禅杖，摇摇晃晃往营房方向去了，嘴里还念叨着“明日再与洒家吃三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