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火器营(1/2)
九月初九,重阳。
密州城外的官道上,一队人马自南而来,蹄声不急不缓。
当先一人身量敦实,着一件半旧的玄色直裰。
腰间系了条素色布带,短刀藏在衣襟下,正是武大。
他身后跟着四名巡检司亲随,皆是秦明从旧部里挑出来的精干汉子。
个个短打束扎,腰挎短刀,脚程利落。
再往后,是两辆骡车,车上载着几口木箱,箱角用铜皮包了。
沉甸甸的,压得车辙在官道上留下两道深痕。
密州通判张承业自献档归附后,已将密州仓全档解送巡检司备查。
武大此番以巡检使名义亲赴密州,明面上是巡视密州仓、驿、渡三事。
实则是将京东三州屯防的最后一块拼图落到实处。
段天德在密州三处货栈铺开的民情网络已近两月。
粮价涨落、铁器流向、渡船往来、脚夫行踪,三日一报,从未断过。
有了这双眼,密州地面上但凡有半分异动,都瞒不过二龙山的案头。
可情报归情报,明面上的兵、粮、屯、防。
还得武大亲自走一趟,才能将“由虚转实”四个字钉死在密州的地面上。
到密州城北十里处,段天德已率人在道旁候着。
他今日着一身灰蓝布袍,腰间别着短剑,身后跟着三个货栈的管事。
皆做寻常行商打扮,看不出半分飞龙帮的痕迹。
见武大勒马,段天德快步上前,抱拳躬身:“大官人一路辛苦。
城中已安排妥当,先歇脚还是先看仓廪?”
武大翻身下马,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从段天德脸上扫到那三个管事身上。
方才开口:“先看仓廪。”
密州仓在城北二里处,一座夯土围子,四角有更楼。
仓廒十余座,比青州仓规制略小,却收拾得整齐。
外墙新补了裂缝,墙根杂草已清,几扇仓门换了新轴,开合顺畅。
武大走到第一座仓廒前停下,伸手在门轴上摸了一把,指腹蹭了蹭,无甚灰尘。
又弯腰从地上拾起一粒散落的谷子,搁在掌心看了看,成色尚可,无霉无蛀。
段天德在旁低声道:“张承业献档后,将仓中旧吏汰换了半数。
新补的仓吏皆是巡检司旗号下派来的。
粮册与实存数目,每月一核,两月来分毫不差。”
武大点了点头,没有多话,转身往第二座仓廒走去。
他每到一处,便让亲随将仓中粮袋逐一过秤,又命人取来出入账目,当场比对。
连验三座,账实相符,入仓粮秣成色不差,方才停手。
走到仓廒后墙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来看了看墙根处的泥土。
那处泥色比旁边深了一分,边角还有一道极浅的车辙印,是新压的。
“此处近期动过?”武大问。
段天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道:“前日从沂州运来一批粮秣。
走的是密州南界旧道,在此卸了半车。
车辙是那时的,因赶路急,未曾抹平。”
武大“嗯”了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没有再问,只将目光投向仓廒北面那片空地。
空地上稀稀拉拉蹲着几十个汉子,皆着灰褐短打,脚上草鞋,有的在搬粮,有的在打扫。
看年岁都在二三十之间,动作虽不算利落,却也不偷懒。
“这些便是田虎降卒?”武大问。
段天德点头:“沂州隘口一战,中路两万余人,死伤近半,余者七千余众。
按大官人吩咐,能战者编入屯田营,分置密州、沂州、青州三处驿铺屯田。
老弱伤者就地遣散,各发干粮一月。
密州这边安置了两千余人,分作三屯,每屯设屯长一人,由巡检司旧部充任。
军饷由巡检司自筹,飞龙帮货栈每月贴补三成,粮秣则由屯田自产自给。
两月下来,已垦出荒田千余亩,今秋头一季豆麦已下了种。”
武大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到那片空地前,朝最近一个搬粮的汉子招了招手。
那汉子愣了一下,搁下肩上的粮袋,快步走到武大面前,垂手站着,有些局促。
“叫什么名字?原是田虎哪一路的?”武大问。
汉子搓了搓手,声音有些发哑:“小的叫刘二。
原是张雄麾下中路前营的,管着一队伙夫。
沂州隘口那夜,被围在谷里,降了。”
“家中还有人?”
“有。老娘在威胜州乡下,还有个兄弟,去年被田虎抽丁抽走了,至今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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