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火器营(2/2)
武大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在指尖转了一圈,方才开口:
“密州屯田营,每月饷银二钱,粮秣管饱,做满三年可入巡检司正册。
你若愿意,便把老娘接来密州安置,飞龙帮的货栈可替你递信。”
那汉子闻言,眼圈一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磕了三个头。
武大弯腰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朝仓廪北面那排新搭的营房走去。
营房是夯土墙、茅草顶,一排五间,间间都住了人。
屋内铺着干草,叠着粗布被褥,墙角搁着农具与兵刃,擦得锃亮。
武大走进一间,弯腰摸了摸被褥的厚薄,又看了看墙角那几柄锄头与镰刀,方才退出来。
“段帮主,”他站在营房门口,背对着段天德,语气平平。
“这些降卒,你在密州看着他们,比在沂州隘口拿刀逼着他们,管用得多。”
段天德低声道:“属下明白。
屯田营的建制与军饷来源,已按大官人吩咐落到了实处。
巡检司自筹六成,货栈贴补三成,屯田自产一成。
如此循环,不靠朝廷拨款,也不惊动转运使司。
往后即便有人来查,账面上也只是‘以屯养兵’的寻常章程。”
武大点了点头,将手从营房的门框上收回来,转身往城中走去。
暮色正从密州城墙那头漫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
段天德跟在身侧,两人一前一后,踩在仓廪外的碎石路上,脚步声沙沙地响。
当夜,武大宿在密州货栈后院那间僻静厢房里。
二更刚过,陈七从后门引了一个人进来,正是杨九娘。
她着一身青布短打,肩上斜挎着一只旧布囊。
发髻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风尘仆仆,显是赶了远路。
“密州北界暗哨递来的急报,我没在二龙山等,直接送过来了。”
杨九娘将布囊搁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卷泛黄的粗纸,展开铺在灯下。
“新绘的火炮图样。比前番那几具改进不少。
炮膛收口改成了两道弧线,药室容量又扩了三分。
若铸成,射程可增五十步。”
武大就着灯焰看了一遍,指尖在炮身剖面的尺寸标注上停了一瞬,方才开口:
“火器营的事,你打算怎么建?”
杨九娘在对面坐下,端起案上那壶凉茶替自已倒了一碗。
慢慢饮了一口,搁下碗时语气平平:“火器营与屯田营不同。
屯田营用的是旧部降卒,火器营得从巡检司正册兵丁中挑选,专练炮术、装药、换铳。
一营暂定二百人,分作四队,每队配炮两具。
炮身铸造仍在二龙山暗窑,密州这边设一处分装点,专管药粉配制与子铳装填。”
武大没有立刻接话。
他将那卷火炮图样重新卷起,收进布囊中,方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
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涌进来,将案上灯焰压得一歪。
远处密州城墙上,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
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长街,脚步声隐约可闻。
“火器营的军饷,从巡检司正项中列支。”他背着身,语气平平。
“屯田营自筹,火器营正项,两下里不混。
巡检司的账面上,只看得见屯田营的支出。
火器营的银子走飞龙帮货栈的暗账,不入巡检司明册。”
杨九娘微微颔首,没有再问。
她起身走到窗边,与武大并肩站着。
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入夜色的密州城上,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邢州那头,段天德今日递了第二封急报。
田虎收兵回威胜州后,部将张雄之弟张勇。
自领五千兵马屯于邢州北界,不奉田虎调令。
田虎遣人前去问罪,张勇拒不见使。”
武大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张勇自立了?”
“尚未明说。但五千兵马驻在邢州北界,不听调、不奉令,形迹已明。
田虎若要平他,少不得再动兵马。
京东这一面,北门可再稳一阵。”
武大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回案前坐下,端起茶碗饮了一口。
茶已凉透,他也不在意,搁下碗时指尖在桌沿上轻轻一叩。
窗外夜风穿过檐角,将案上那盏新挑的油灯吹得晃了一晃,又缓缓正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