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阴符教（2/2）

“信末称应先生为‘先生’，口吻亲昵，全无半分灭口之意。”

陈七一怔：“可应先生分明是前夜被自家死士逼入小屋，反锁门窗，活活烧死的。”

“正是。”武大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七脸上，

“方腊若真要灭口，信中绝不会称其为‘先生’，更不会附船位时辰，安排撤入睦州。

这封信的口气，倒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应先生是他的人。”

他顿了顿，走回门槛坐下，指尖点在信笺上：

“可前夜茶栈那场火，应先生被反锁在小屋里活活烧死，尸骨无存。

放火的人下手极狠，一招毙命，绝非寻常江湖死士的做派。

更隔一层的是——焦木中那截短刃，你可还记得？”

陈七点头：“记得，烧得变了形，嵌在焦木里，小的当时还踢了一脚。”

“那不是剑，是刀。”

武大指尖在信笺边缘轻轻一叩，“刃身单向开槽，是单刃短刀的制式。

刀背厚，刀刃薄，槽口朝一面。

江湖死士惯用双刃短剑或分水刺，行伍出身的人才用这种单刃刀。

劈砍为主，刺为辅，是军中健卒的配备。

先封门后放火，以免惊动巡铺，更是行伍里常见的手法。

江湖人杀人讲究快进快出，极少费事去锁门放火。”

陈七倒吸一口凉气：“军中之人？那岂不是……”

“童贯的人。”武大语气平平，却字字清晰。

“前夜盯梢的，不止一路人。

方腊的死士要灭口，童贯的人要拿活口、取物证。

两下里撞在一处，方腊的人放了火。

童贯的人趁乱捞走了庞机，又在那截焦木里留了把刀，嫁祸方腊。”

他端起茶碗饮了一口，搁下碗时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方腊这封信，是写给童贯看的。

他要借这条线，把‘杨戬通方腊’的证据主动送到童贯手里。

可童贯的人前夜已经动了手，应先生一死，物证虽在，人证却断。

方腊便索性将计就计，留下这封信，让捡到的人以为他还在安排应先生撤走。

实则人早已烧成了焦炭。”

陈七沉默了许久，方才低声道：“那这封信……”

“留着。”武大将信笺与那三封竹筒并排搁在膝上。

“这封信与三道御纹、空牒拓片、令牌背纹。

桩桩件件串在一处，便是杨戬通方腊的铁证链。

方腊想借童贯的手除杨戬，童贯想借方腊的刀解南征之困。

两下里各怀鬼胎，咱们便坐看他们互相撕咬。”

厢房里庞机在草铺上翻了个身，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武大起身推门进去，探了探他的额头，热度未退，但呼吸尚匀。

他走出厢房，对陈七道：“人交给渔户线的人照看，咱们后日启程回二龙山。”

陈七应了，自去安排。

武大独自站在院中，将那封密信又取出看了一遍。

信笺上“方腊之宝”的朱印在破灯笼光下泛着暗红。

守封砂的痕迹早已被他捻碎，散入夜风，再无痕迹可循。

他缓缓将信收回怀中，目光落在窄巷尽头那片被浓雾吞没的江面上。

低声说了一句：“刀递出去，落在谁手里，得亲眼看看。”

夜风穿过巷口，将院中枯叶卷起又落下，沙沙地响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