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活口（2/2）

写毕吹干墨迹，折好封入竹筒，递到陈七手中：

“这封信到了淮西，交给唐谨旧线上的人，让他们沿途接应。

庞机是童贯手里唯一的人证，也是咱们手里唯一能开口指认应先生与杨戬勾连的活口。

人到了二龙山，这条线才算真正合上。”

陈七接过竹筒揣入怀中，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出门。

武大叫住他：“记住，物证已足，缺的是活口。

人比什么都金贵。”

陈七重重一点头，矮身没入夜色。

武大独自坐在偏殿灯下，将案上的物事逐一清点了一遍。

三卷拓片，是杨九娘从庞机藏身处搜出的蟠龙错金母版拓片。

方腊密信，是应先生与方腊往来、约定换粮草的信件。

未填空牒，是杨戬从内库盗出、尚未填用的空白牒纸，右上角压着朱红御纹。

黑铁令牌，是李固当年持之闯二龙山的殿前司旧物，背底暗纹与拓片分毫不差。

四样物事并排摊在案上，灯焰一跳，将那道“蟠龙错金”御纹照得格外清晰。

武大指尖从拓片边缘缓缓划过，又在令牌背底停了一瞬。

方才收拢五指，将所有物事逐一锁回暗格。

合上门板时，他低声说了一句：“物证已足，缺的是活口。”

第二日午后，段天德那头便依令动了。

任记货栈斜对面的茶摊旁，多了一个卖糖人的老汉，一个补鞋的跛脚匠人。

两处暗桩一左一右，将货栈前后门都纳入眼中。

赵德、钱顺那边，当日账册由陈七留下的联络人逐日递出，当天入夜前必到段天德手上。

密州仓旧吏的旧档也翻了出来。

段天德亲自带人查了两日，将潘元庆当年经手的粮秣流水逐一比对。

果然查出除赵德、钱顺之外，尚有两名旧吏曾与河北口音的粮商有过往来。

一个是密州南界驿铺的驿丞，姓孙；一个是城中管草料的仓吏，姓吴。

两人皆在张承业献档后留用，至今仍在原职。

段天德将查得的底细写成密报，连夜递到二龙山。

武大接到时，正与杨志在议事堂核对三州屯防的秋粮总册。

他看完密报，搁在案上，端起茶碗饮了一口，方才开口：

“密州仓这批旧吏，田虎埋的线比咱们预想的多。

先不动他们，让段帮主照旧盯着，等庞机到了，一并料理。”

杨志将密报接过去扫了一遍，搁下时眉头微沉：

“田虎那头刚折了中路，张勇又在邢州自立。

这批旧吏若再动，密州北门便又是一桩麻烦。”

“所以先不动。”武大将密报折好收入暗格。

“等南面这桩事了了，再回头收拾北面。”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初冬的晨风裹着山间枯草的气息涌进来，将案上灯焰压得一歪。

远处寨墙上，鲁智深正扛着禅杖从后山暗窑方向转回来。

远远朝偏殿挥了挥手里的酒葫芦，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武大兄弟！

今日这炉药，洒家替你盯着，准保不窜烟！”

武大远远望了一眼，没有出声，只将窗扇合拢，转身走回案前坐下。

案上那四样物事已锁回暗格，灯焰在空荡荡的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将近日的密报在脑中过了一遍。

江州那头，陈七与周钉子已动身南下，走淮西旧道，约莫五六日便能到渡口西侧的滩涂。

密州那头，段天德两道暗桩已布，真账逐日一报，旧吏底细也在翻查。

北面田虎折了中路，张勇自立，短日内无力南下。

南面童贯困在江州，物证在手却不敢递京，方腊龟缩睦州老巢，双方僵持。

桩桩件件，都在案上摊开了。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入夜色的山影里，低声说了一句：

“活口到了，这条线才算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