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乌头汤(2/2)
武大接到飞报时,正与杨九娘在偏殿核对密州仓的旧吏名册。
他拆开竹筒,就着灯焰将飞报看了两遍,指节在桌沿上轻轻一叩,随即递给杨九娘。
杨九娘看完,搁在案上,抬眼道:“江南来客持短刀,淮西粮车送方腊。
这两条线,跟前番江州茶栈那封密信里写的船位、时辰对上了。”
“不止对上了。”武大将飞报推到案心,指尖点在那行“折回江州”四字上。
“任通说,来客从曹州转沂州、密州,再折回江州。
这说明胜捷军残部不是南逃,是北上接应。
江南有人要经京东驿道进京,接头的是方腊的人。
方腊把信使送到江州渡口,应先生那头接应北上,杨戬在东京收网。
一环扣一环,走的全是京东旧驿道。”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角,将那卷沂州勘合取出铺在案上。
指尖从江州一路划到曹州、沂州、密州,最后停在东京。
“应先生死在江州,庞机落在咱们手里,任通在曹州拿住。
杨戬这条尾巴,如今算是连根拔了。”
杨九娘道:“可还有一桩说不通。
前番旧驿隘口,那几艘快船说走就走,潘元庆在密州来去自如。
这两处,咱们都没摸清是哪条道。”
“如今摸清了。”武大将勘合重新卷起,收入暗格。
合上门板时指腹在木板边缘停了一瞬,“快船走的是沂州旧驿道外的水路岔口。
潘元庆来去自如,走的是曹州骡马店这条线。
两条线交汇在曹州,任通便是那个接头的。
拔了任通,两条线便都断了。”
他走回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给武松写下八个字:
“留店不留人,留人不留线。”写毕吹干墨迹,折好封入竹筒。
唤来陈七:“连夜递东平府,交到二郎手上。
让他照这八个字办。”
陈七接过竹筒揣入怀中,矮身没入夜色。
曹州那间骡马店照旧开门。
任通被押回东平府候审,店里掌柜换成了段天德从密州货栈调来的旧人。
姓田,名田七。
田七原是飞龙帮在密州管草料的老伙计,人头熟、嘴严实。
店里伙计也换了大半,皆是飞龙帮从各货栈挑来的机灵人。
明面上照旧喂马、卖酒、递换马匹,暗里专盯往来生面孔。
但凡有持单刃短刀、操江南口音的,便记下形貌时辰。
三日一报,直递东平府武松手上,再由武松转二龙山。
十月末,武松在宅中老槐树下收了二龙山回信。
赵大递上竹筒时,武松正蹲在院中拾掇那堆劈好的柴。
他起身接过竹筒,拆了蜡封,抽出纸条就着廊下天光看了一遍。
看完后将纸条折好,收入怀中,转身进了书房。
他从案角取出一只旧木匣,匣中搁着一册用蓝布裹了封皮的底册。
正是东平府与二龙山往来的南线接应底账。
他将底册搁在桌上,翻到末页,提笔添了一行小字:
“曹州骡马店已换桩,任通伏法,旧线尽断。
南线接应改走东平府驿道暗哨,与巡检司三州屯防对接。”
写毕搁下笔,他将底册重新裹好,递给赵大:
“这册子走官道快马递二龙山,交到大官人手上。
往后南线接应的事,东平府便算二龙山在官面上的第二条腿了。”
赵大接过底册揣入怀中,翻身上马去了。
武松立在宅门前,望着赵大的马影消失在巷口。
秋风从院中老槐树梢卷下来,将几片黄叶吹到他脚边。
他弯腰拾起一片,在指尖转了半圈。
方才转身回院,将那半堆柴接着劈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