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 异变与坠落(2)(2/2)
“哥哥开锁!哥哥开锁!哥哥你不开锁我就去找钥匙抓你房间里的漂亮姐姐!”
钱立焦头烂额地撸了一把脸。他拿这个妹妹没有办法,只得先去开房间的锁,再进浴室把自己关起来。而钱萦果真还站在门口认认真真地数数。数完了五个数,她心满意足地跳进房间。隔着浴室门的磨砂玻璃,钱立看见她单脚着地挥着手臂,正在模仿她最喜欢的芭蕾舞动作。
他转头看自己的手背,那片苍白中透出灰色的皮肤。
“哥哥你什么时候出来呀?咱们一起下去吃饭嘛,我在外面等你。”钱萦兴高采烈地说,他听见她在书桌上好奇地翻翻找找,她喜欢在他的房间里找有趣的东西。“哥哥我可以玩你的手机吗?”
放在以往他当然会答应,钱萦甚至在他的手机里存了指纹。但是今天不行。钱立意识到手机正在妹妹身边,并且她随时可以打开看的事实,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别动,更新系统呢。”他胡诌道,透过门玻璃盯着妹妹的一举一动,“钱萦你先下去好不好?我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我不。”钱萦唱歌一样地说,“我要和你一起吃饭!”
“你先下去也可以和我一起吃饭。”钱立哄她,“听话,别等我了。”
“我就等!我就要跟你一起下去!你打我呀!”
“你可以在“我要在上面等!”
钱立被她闹得简直没脾气。“为什么呀……”
钱萦嘻嘻笑,也不说话,只隔着一层玻璃对他噗噗地伸着舌头吐。
“萦萦你听话……”钱立叹了口气,揉了几下手背。十字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隐去了,但那片皮肤却再也没有变回来。钱立用力地戳拧,那儿不痛不痒,也不会因为挤压变色,就像死了一样。
“哥哥你洗澡呗,我等你。”钱萦嘎吱地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
钱立隔着门犹豫着,不敢出去。这种事他怎么能掉以轻心?就算十字架不在,变色的皮肤算不算在沉默条例里?如果他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出现了其他痕迹呢?万一它们在胳膊上、脖子上甚至脸上呢?
那么现在把她赶走。
然后钱萦会觉得委屈,或是奇怪,她会想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这样做。他越讳莫如深,她就越担忧,接着她会想方设法靠近他,和他说话,找出他变化的原因,直到她成功害死自己。
没有言辞能阻止她,因为她无法理解突然而至的隐瞒,因为此前十几年,他们一直都像世界上任何一个平凡快乐的家庭那样亲密无间——不止是她,还有他身边的所有人。
对他的关心恰好会害死他们。
钱立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在颤抖。他心烦意乱地拧开水龙头,想要洗把脸。接着,冷水淋到他手背上,热水烧开一样的声音从他皮肤下传出来。同一时间,钱萦刺耳地悠了一下椅子。他很幸运,这一声恰好掩盖了他的低声惊呼。
水浇到痕迹上后立刻成为一股雾气。手背一阵剧痛,感觉像是被冻伤了。
钱立抬起脸,呆呆地看着那一股水雾在他眼前飘散。挨到镜子的雾气便直接在上面冷凝,形成形状古怪的晶体。再看手背,十字架的轮廓已经隐约浮现出来。
“哥哥妈妈今天做了煎饼哟。”钱萦在门外小声哼哼。
钱立很快压制好自己的情绪。他无声地凑到门口,一只手按在玻璃上,望着门外的钱萦。钱萦坐在转椅上,两条腿胡乱地晃来晃去,他能模糊地看出她正翻看着一个薄薄的本子。是蝶蛹——一直以来不管她看什么,都会像那样无意识地晃**两条腿,就是个十足的稚气未脱的孩子。
他想起苏姗今早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他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但唯一的万全之策就是他走,走得越远越好。而在此之前要万分谨慎,一切行为必须都控制在安全范围内,足够疏离,但又不那么异常。没有别的办法。
钱立轻轻敲了敲浴室门,对外面说:“钱萦,帮我拿两张创可贴。”
“啊哥哥?你怎么了哥哥?”钱萦立刻就慌了,扑到床边,手忙脚乱从他床底下拖出落灰的小药箱。那是母亲准备的,他俩每人都有一个,就放在床底下,但钱立几乎从来没用过。“哥哥你哪里伤到了?”
“没事,手上被划了一下。”
“哥哥你要多大的创可贴啊?”
“最大的,两个就够了。”
最大的创可贴已经赶上半片膏药那么大了,钱萦一边抽创可贴一边尖叫:“哥哥你到底是伤得多重啊?”她拿着东西扑了回去,“我进去看看!”
“不许进来,我还在洗澡。”钱立警告她,从门缝里接过她递来的创可贴。“听话钱萦,你现在就下去吃饭。跟妈妈说我马上就好。”
“可是我想等你!”钱萦的语气立刻变得很不开心,“钱立你今天真的超级嫌弃我!”
钱立重复:“听话。”
他用这种语气和钱萦说话,意思就是如果她再不听他就要不高兴了。钱萦不吭声,她肯定是在扁着嘴生闷气。“那我下楼了,”过了一会儿,她顽强地从门缝里插进一根手指,“哥哥你快点。”
“去吧。”钱立捏住她的指尖晃了晃。
钱萦下楼的脚步声远去了。钱立撕开创可贴,把两片都贴在了手背上。他心里清楚这东西不会被一个创可贴打发掉,但他必须做点什么。出了浴室,他又翻出了一只年头很久的手表。手表是镜面的,早就已经没电了,但钱立还可以把它当镜子用。加上烙印出现前的痛感,就算其他痕迹出现,这段时间也足够他作出反应了。
钱立把手揣进兜里,慢慢地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