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4 最重要的地方(3)(1/1)
雪灵下了车,便夹着包,沿着小路匆匆跑到花园门口。“请登记姓名,动机。”守雕石鹰说话太慢,被她打断了。“我有钥匙!”雪灵说着,钥匙就从她口袋里飞了出来,被她一把握在手里,伸到石鹰眼前。石鹰的喙咔哒了一下,扇了扇翅膀,花园大门应声而开。
“别关啊,后面还有人呢!辛苦你啦!”雪灵喊了一句,从大门开出的小缝中钻进花园,一路飞跑。跑着跑着她听见身后的大门咔地一声,石鹰到底又把门关上了。但她没有回头,只是从那些开着的花朵中间穿行而过,一下跃到长廊里。长廊微微地回**她哒哒的脚步声,一朵凋零的花在她余光里落下。快要秋天啦。她想。
她来到了长廊的尽头。
20号那两扇厚重的大门没有关紧,她料到了——言林在家的时候,这是常事。一丝温暖的光从门之间透出来,她大步跃上最后的台阶,伸手把门扳开。言林正等在门口,站在屏风前。
“雪灵!”他说,张开双臂。雪灵冲他笑着,两人短暂地紧紧拥抱了一下,接着,纤羽从餐桌后冲了出来。“雪灵!”她也叫着,雪灵扑上前去,两个人抱在一起,很久都没有分开。
“好久不见……”纤羽伏在她肩头说,声音很欣慰。雪灵比她矮了半个头,但还是用力伸着胳膊环住她的肩。“我来啦。”她安慰道,“我来就没问题啦。”
在几乎与餐厅相对的另一边,幽柳原本背对着他们站在玻璃花园前,眺望着早已被夜色淹没的景色,现在转过身了,勉强对雪灵笑了笑。
“先治人类。”她说。
“噢!”雪灵应道。她又扭头看了看言林和纤羽,他们都点了点头。于是她安抚地冲他们笑了一下,直奔楼梯。不需要带路她也能找到人类在哪里,家里如果来了客人,言林和纤羽总会把他们安置在二楼,他们一直很遵守这些礼节。
在登上二楼的时候,雪灵觉得气氛变得有些让她不舒服,尽管二楼的会客厅和走廊都空无一人。不论如何,她还是穿过会客厅,朝着里面的走廊走去。就在这时,言林在后面叫了她一声,匆匆赶上了她,手里拿着一杯饮料。
“你先喝口水。”他把饮料杯子递到她手里,接着俯身到她耳边,轻声说,“我们带了一个克汶人回来,她没问题,你不用担心。人类房间在里面那间,他叫钱立。”
雪灵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但一秒钟后,她便打了个手势叫言林安心,又一口喝掉了半杯冰镇饮料,拿着杯子走向人类的房间。上了二楼能看到两道宽阔的走廊,靠里的那条走廊上有三个错落分布的房间,靠里的那个是面积最大的房间,附带一间小盥洗室。言林的房间就在旁边。
她到房间门口了。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人类没有回应,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她直接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房间里绝望的气味扑面而来。
雪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联想到“绝望的气味”。实际上,房间里没有什么气味。而且这明显是纤羽他们特意为他收拾出来的空房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往这房间里放了一架纯白色的三角钢琴。
叫钱立的人类安静地躺在**,他们给他盖了一床薄被。雪灵把包放在一旁的书桌上,从里面掏出了她的工具盒,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他身边,顺便快速地打量了他一遍。这一眼使她颇为意外,即使是对于汶界人而言,他也是很好看的;对人类而言,这简直就是不该有的长相了——这不是歧视,汶界人在外貌上确实更有优势,这是因为具有汶力的缘故。
唯一能把他划分到人类里的应该是他左眼角下的那颗细小的黑痔,这是汶界人不会有的面部瑕疵。但也不难看。
她又轻轻掀开他身上的被子。
他上身的衣服已经脱去,肩膀上两个干枯的血洞赫然在目。雪灵同情地观察了一会儿,又看见了其他的伤口,因为已经没有多少血迹,所以并不瞩目,但仍然触目惊心。这些伤口细密而不规则地分布着,不像是受到外力破坏,反倒像是从内部被撕裂似的。
雪灵皱着眉从工具盒里抽出了一把小镊子,向其中一个伤口伸过去,轻轻地挤压着周围的皮肤,眼看着一块断裂的结晶从伤口中被挤出。她一松手,它又回去了。
“蚀化!”雪灵小声嘀咕了一句。蚀化到了这一程度,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站起来挥舞圣赋杖,轻声念着辅助令。透视光从她杖头上射出来,投到盥洗室门上,一下子把小盥洗室的全貌看得清清楚楚。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光柱投向钱立的腹部。
她第一眼只看到了正常的人类腹腔。再仔细一看,他的腹部内脏实际上已经被蚕食得所剩无几。那些取而代之的部分像是一种……枝条?她说不清,实际上,她没有见过——她没有见过长了这么多枝条在体内还能活命的。
她知道蚀化,在汶术医疗方面,她一直都在尽量做到无所不知。蚀化病人不会饿,还会越来越排斥正常的食物,因为寄生在他们身上的盲魂会催生一种叫作汶力蚕食的现象,这实质上是把未成年克汶人的命运嫁接在了蚀化者身上,如果这些克汶人没能把盲魂甩掉,他们也会面临同样的境地。盲魂蚕食他们的内脏,用那些枝条样的东西取而代之,让他们不再饥饿也无法进食。那些析出的结晶很大一部分就是被枝条排斥的人体物质。
理论上说,等枝条完全填充他们的身体,如果他们还活着,就会变成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