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年夜饭（1/1）

妈，您尝尝这个馅咸淡合适不？刘芳芳舀了一小勺饺子馅递到婆婆嘴边。馅料是她亲手调的，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肉剁成茸，拌入剁碎的白菜、虾仁和姜末，再淋上香油顺时针搅拌上劲。

杨秀珍就着儿媳的手尝了尝，眯起眼睛：正好，香着呢！芳芳手艺见长啊。她转头对秦晓兰说，你嫂子调的馅，咸淡适中，油水也足，比饭店的还好吃。

这简单的夸奖让刘芳芳心里暖暖的。她想起第一次来罗家过年时，包的饺子不是破皮就是露馅，婆婆却一个劲儿夸馅料调得好。如今九年过去，她的饺子已经能捏出整齐的褶子，可婆婆的夸奖还是老样子，就像她对自己的疼爱，从未改变。

年夜饭终于摆上了八仙桌：红烧鲤鱼昂头翘尾，象征年年有余；整只炖鸡金黄油亮，寓意吉祥如意；四喜丸子饱满圆润，代表团团圆圆。还有自家灌的腊肠、酱牛肉、凉拌三丝等家常菜，最中间是一大盘元宝似的饺子，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杨秀珍给每个人都倒了点酒，连罗军也得了一小杯甜米酒。她举起杯子时，手有些发抖，但眼睛亮得像星星：今年咱们家人都齐了，我这心里啊，比喝了蜜还甜。她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在罗慧红扑扑的小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希望来年大家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祝奶奶身体健康！罗军有模有样地举起杯子，杯里的米酒晃出来几滴，在桌布上洇开小小的圆点。他最近刚在学校学了祝酒词，迫不及待要展示一番。

罗慧坐在特制的婴儿椅里，胖乎乎的小手抓着个饺子往嘴里塞，结果弄得满脸都是馅料，像只偷吃的小花猫。罗军不时偷看妹妹，趁大人不注意，就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妹妹，虽然小丫头根本吃不了那么多。

军军真是个好哥哥。杨秀珍慈爱地看着孙子，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这么疼妹妹。

罗军骄傲地挺起胸脯，校服上的红领巾跟着一抖：我是男子汉，要保护妹妹！他突然转向父母，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爸爸，妈妈，我们真的不能把妹妹带回家吗？

大人们又被逗笑了。刘芳芳摸摸儿子的头，他柔软的头发蹭得她手心发痒：妹妹是叔叔婶婶的宝贝，就像你是爸爸妈妈的宝贝一样，怎么能带走呢？

那...那你们再给我生个妹妹好不好？罗军天真地问，油乎乎的小手抓住母亲的衣袖，我们班王小虎就有个妹妹，天天炫耀。

饭桌上突然安静了一瞬。刘芳芳的脸唰地红了，她紧张地瞥了婆婆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她原以为杨秀珍会顺着孩子的话说些是啊该要个二胎之类的话，甚至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可婆婆却笑着给罗军夹了块鱼肚子，那里刺最少。

军军啊，有妹妹是好事，但没有也不差。杨秀珍的声音温和却坚定，你看爸爸和叔叔、还有你小姑，不也处得好好的？她轻松地把话题带了过去，来，尝尝奶奶做的鱼，专门给你留的鱼肚子，没刺。

刘芳芳暗暗松了口气，胸腔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婆婆从不给他们夫妻压力，这种体谅让她心里暖暖的，又沉甸甸的。她低头扒了口饭，米粒香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喉头的哽咽。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烧得热乎乎的房间里，享受着这难得的团聚时光。房间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茶香，让人感到无比的温馨。

兄弟俩围坐在茶几旁，喝着热气腾腾的茶，谈论着工作上的事情。他们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高亢，偶尔还会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女人们则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唠着家常。她们的话题从家长里短，无所不包。

罗慧已经睡着了，她蜷缩在婴儿床里，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仿佛正在做着一个甜美的梦。罗军虽然坚持要守岁，但终究敌不过困意，东倒西歪地靠在沙发上，最后竟然枕在奶奶的腿上睡着了。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要给妹妹的压岁钱，那是他用自己的零花钱包的，代表着他对妹妹的爱。

刘芳芳静静地望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突然明白了婆婆为什么从不催促他们生孩子。在这个家里，爱从来不是以数量来衡量的。每个家庭成员之间都充满了关爱和包容，这种温暖的氛围让她感到无比幸福。

就像此刻，窗外的雪花无声地飘落，给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纱衣。而屋内却是暖意融融，一家人的笑声如同春风一般，融化了冬夜的寒凉。这已经是最好的团圆，无需再多言语。

妈，您还记得我小时候过年的事吗？罗建国突然打破了屋内的宁静，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回忆的味道。他手中剥着橘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橘子皮的清香在暖烘烘的屋里弥散开来，那黄澄澄的果肉露了出来，宛如一个小太阳，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杨秀珍眼睛眯了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两把展开的折扇。她放下正在收拾的碗筷，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怎么不记得？她的目光越过众人，仿佛穿透了时光，你那会儿比军军还淘，有一年放鞭炮，把你弟的新棉袄烧了个洞，吓得躲到鸡窝里不敢出来。

记忆的闸门一下子打开了，十二岁的罗建国偷偷把一根小鞭拆成单个，揣在兜里到处放。其中一颗火星溅到了7岁罗建华的新棉袄上——那件深蓝色的棉袄是杨秀珍熬了三个通宵赶制出来的，前胸还绣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

后来你爸举着笤帚满院子找你，杨秀珍继续道，声音里带着笑意，最后在鸡窝里逮着个小泥猴，头发上还粘着根鸡毛。她比划着当时的场景，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