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趣事(1/1)
大家哄堂大笑。罗建华一拍桌子,假装生气:哥,原来我那年挨打是替你背锅啊!他扯了扯自己的毛衣领子,好像那件不存在的棉袄还在身上似的,妈非说是我自己玩火烧的,罚我写了十遍小心火烛!
罗建国赶紧给弟弟倒了杯酒赔罪,琥珀色的**在玻璃杯里晃**,映着屋顶的灯光:是哥不对,来,这杯敬你。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不过你小子也没吃亏,后来我不是把攒了半年的连环画都赔给你了?
那套《三国演义》缺了本《赤壁之战》!罗建华不依不饶,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把陈年旧事翻了个底朝天,屋里笑声不断。
刘芳芳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突然觉得鼻子发酸。这才是真正的家的感觉——不完美,却真实;有摩擦,却充满包容。她想起自己娘家的年夜饭,父亲总是板着脸训话,母亲忙着比较各家孩子的成绩,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说起放鞭炮,罗红英插嘴道,手里正给罗慧擦口水,我记得大表姐出嫁那年,二哥把鞭炮扔进了茅坑,溅了来迎亲的人一身......
罗红英!罗建华涨红了脸,伸手要去捂妹妹的嘴,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罗军虽然听不懂大人们在笑什么,但也跟着咯咯直乐,小脸憋得通红。
午夜将至,远处的陆续响起鞭炮声,像春雷滚过天际。罗建国和罗建华穿上棉袄,到院子里放准备已久的万响鞭。刘芳芳透过窗户望去,兄弟俩在雪地里忙活的身影竟与记忆中他们儿时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捂好耳朵!罗建国朝屋里喊了一声,打火机的火苗在夜色中格外明亮。随着噼里啪啦的爆响,红色的纸屑如天女散花般四溅,在白雪的映衬下分外鲜艳。硫磺的味道随风飘进屋里,那是记忆中最浓郁的年味。
罗军既兴奋又害怕,捂着耳朵躲在姑姑身后,却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张望。罗慧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哇哇大哭,小脸皱成一团。杨秀珍连忙把孙女搂在怀里,哼起了古老的童谣:小宝贝,别害怕,鞭炮响,年兽跑......她粗糙的手掌轻拍着孩子的背,节奏安稳得像钟摆。
放完鞭炮回到屋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兴奋,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仿佛被寒风吹过一般。然而,这红晕究竟是因为寒冷还是内心的激动,却让人难以分辨。
杨秀珍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三个精心准备好的红包。这些红包用鲜艳的红纸包裹着,方方正正,上面还用金粉书写着寓意吉祥的话语。
军军,慧慧,快过来,奶奶给你们发压岁钱啦!杨秀珍面带微笑,声音温柔地呼唤着两个孙辈。她先将两个红包分别递给了军军和慧慧,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稍厚一些的红包,递给了站在一旁的罗红英。
我们红英也是个孩子呢。杨秀珍笑着说道,眼中透露出对女儿的疼爱。
妈!我都这么大了……罗红英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辞道,但她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尽管已经成年,可在母亲的眼中,她永远都是那个需要呵护的孩子。
没出嫁就是孩子。杨秀珍坚持把红包塞进罗红英的手中,然后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刘芳芳站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幕。她注意到婆婆杨秀珍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罗红英已经快二十五岁了,在这个年纪还未出嫁,算得上是个老姑娘。然而,杨秀珍从未催促过女儿的婚事,她总是说:我闺女值得最好的。这句话中既包含了对女儿的自信,也透露出一丝无奈。
夜深了,罗军已经在里屋的小**睡熟,手里还攥着奶奶给的红包,嘴角挂着甜甜的笑。罗慧被安置在摇篮里,小拳头举在耳边,像个投降的小士兵。大人们也各自回房休息,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刘芳芳躺在**,听着身旁丈夫均匀的呼吸声,久久不能入睡。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银线。透过窗户,她能看见院子里那盏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颗跳动的心,温暖而坚定。
她的思绪飘回晚饭时分,罗军天真的请求像颗小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激起涟漪。那...那你们再给我生个妹妹好不好?孩子稚嫩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更让她触动的是婆婆的反应——没有顺势施压,而是巧妙地转移话题,那份体贴让她胸口发烫。
翻身时,老旧的木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罗建国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句什么,手臂无意识地搭过来,带着熟悉的体温。刘芳芳轻轻握住丈夫的手,这双手上有常年训练磨出的茧子,却总是温柔地对待她和孩子。
窗外传来积雪从枝头滑落的簌簌声。刘芳芳想起白天看到的场景:罗军小心翼翼给妹妹喂水,结果洒了两人一身;罗慧抓住哥哥的手指就往嘴里塞,笑得见牙不见眼;婆婆站在一旁,眼里充满慈爱,仿佛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也许......是该考虑给军军添个妹妹了。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不是出于外界压力,而是源于内心真实的渴望。她想象着一个小姑娘穿着红棉袄在院子里奔跑,军军像个真正的哥哥一样护在后面;想象着年夜饭桌上多一副碗筷,多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刘芳芳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里没有往日的焦虑和抗拒,反而带着几分期待。她最后看了眼窗外摇曳的红灯笼,决定明天一早就告诉丈夫这个决定。困意终于袭来,她闭上眼睛,梦里全是孩子们欢笑的声音。
而在隔壁房间,杨秀珍还坐在床头,就着台灯的光线翻看一本老相册。泛黄的照片上,年轻的她抱着襁褓中的罗建国,身后是意气风发的丈夫。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嘴角含笑,眼中有泪。窗外,新年的第一缕风正轻轻吹过屋檐下的冰凌,发出风铃般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