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大舅（2/2）

罗建国回头朝母亲笑了笑，阳光在他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他点燃引线，迅速把窜天猴插进雪堆里。随着一声尖啸，红色的烟花蹿上天空，在湛蓝的背景下炸开一朵金色的小花。

藤椅上的罗慧被裹得只露出一张小脸，乌溜溜的眼睛追着天上的亮光，每当有烟花炸开，她就兴奋地蹬着小短腿，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刘芳芳坐在旁边织毛衣，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小心点，别烧着衣服。杨秀珍站在门口叮嘱，手里拿着件旧棉袄准备随时扑火。寒风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她却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屋外的欢笑声、屋内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忽然想起丈夫走的那年，家里穷得只能包素馅饺子，是哥哥悄悄送来半扇排骨，才让孩子们过了个有肉味的年。

傍晚时分，罗建华神秘兮兮地钻进厨房，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妈，您猜我弄到什么了？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油纸，露出几块暗红色的东西，正宗的安徽红糖，听说冲水喝最补气血。

杨秀珍接过一块对着灯光细看，红糖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隐约能看见细小的糖砂结晶。这得多贵啊......她心疼地摩挲着糖块，却见小儿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不贵，厂里老张回老家捎来的。罗建华抓了抓后脑勺，您不是总说手脚凉吗？晓兰说这个管用。

夜幕降临后，杨秀珍坚持要全家人都换上崭新的袜子——这是她娘家的老规矩，说是能踩小人。她挨个房间检查，连厕所的灯泡都换成了新买的15瓦，昏黄的灯光照得瓷砖发亮。

妈，这也太亮了。罗建国笑着看母亲忙前忙后，电费......

一年就这么一回。杨秀珍固执地打断他，踮脚把厨房的灯泡也拧亮，你爸在的时候，连灶王爷画像前的灯都要点到天明。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像个不知疲倦的守护神。

初一这一整天，杨秀珍像个警惕的哨兵，时刻注意着家里的动静。当罗军不小心碰到茶杯时，她立刻高声说碎碎平安；看见刘芳芳拿起扫帚，她小跑过去拦住：初一不能扫地，要扫也得往屋里扫，这叫聚财。她弯腰捡起碎片的样子，让罗建国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总能把所有不吉利的事说成好兆头。

晚上八点，全家人挤在收音机旁听广播。罗军趴在她腿上昏昏欲睡，小手里还攥着半块芝麻糖；罗慧已经在母亲怀里睡着了，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时不时咂咂嘴。收音机里传来欢快的歌声，杨秀珍轻轻拍着孙子的背。妈，您看这个。罗建国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蓝布包。他用粗糙的手指解开系带，露出里面一对银光闪闪的镯子，给您的过年礼物。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连收音机里的歌声都仿佛远去了。杨秀珍接过镯子，沉甸甸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里。镯子内侧刻着细小的福寿安康四个字，在煤油灯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这得花多少钱啊......她下意识地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