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1/2)
李青时走到少年躺着的那面墙边蹲下来。飞鼠还趴在他胸口的位置,前爪踩在毯子边缘,耳朵朝门口的方向转着,像是在听外面那些久违的、不像风雪的声音。她伸手摸了摸毯子偏浅,但已经不那种“随时可能断掉“的断续感了。
她把毯子重新整理了一下,正要起身去帮阿龙塔清门口的积雪,飞鼠突然动了。它从少年的胸口站起来,后腿撑直,前爪按在少年的锁骨位置,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下颌。
那一碰很轻,轻到李青时差一点以为只是飞鼠在换姿势。但少年的眼皮动了一下。
李青时停住了动作,呼吸屏住。她看见那几根浅色的、几乎透明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晨光拂过的蛛丝。然后少年的嘴唇微微张合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没有声响的气息——不是吸气,不是呼气,是一声介于两者之间的、短暂的停顿,像一扇被卡住很久的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推了一下。
飞鼠的尾巴竖了起来。它保持着鼻尖碰在他下颌的姿势没有动,但整个身体绷紧了,耳朵朝前转,后腿微微蹬直,像是在等一个它等了很久很久的答案。
然后少年的眼睛睁开了。
非常慢。慢到李青时觉得那两片眼皮像是黏合在一起的,每一毫米的分离都需要调动全身剩余的全部力气。先是一道细缝,灰蓝色的虹膜在晨光里显得雾蒙蒙的,瞳孔对光线的反应很迟钝,涣散得像水面上打散的油花。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李青时以为他又要闭回去了,然后他的视线极其缓慢地向下移动——
掠过天花板上斑驳的裂缝,掠过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微粒,掠过飞鼠小小的、毛茸茸的轮廓,掠过盖在自己身上那条陌生的毯子。最后,他停在了李青时脸上。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恐惧,没有疑惑,没有感激,甚至没有看见一个陌生人的本能警觉。像一面很久没有被人擦拭过的镜子,照进来了什么,就映着什么,但镜子本身是空的。
飞鼠轻轻地、细细地叫了一声。那声音像一根羽毛从高处飘落,落在一面静止的水面上,荡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少年的视线从李青时脸上移开,向下落到胸口那团小小的毛球上。然后他的右手动了一下——那动作极其艰难,手指从毯子边缘伸出来,枯瘦的指节像冬天枝头上最后一截细枝,在空中微微颤抖着,最终落在了飞鼠的背上。
他没有力气抚摸,只是把手掌轻轻覆盖在那里。飞鼠把整个脑袋埋进了他的掌心里。
门外传来阿龙塔和队员说话的声音,铁锹铲起最后几铲雪的声响,风从走廊尽头穿过来,带着雪融化后湿润的、干净的冷意。凌司寒从对面的房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半杯热水,在门口站住,看见了房间里的这一幕。
他没有出声,只是停在那里,热水的水汽在他面前缓缓上升,模糊了他半张脸上的表情。
李青时收回手,把毯子边缘重新掖了掖,站起身退到窗边。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窗框上融化了一半的冰花上,折射出一小片碎金似的光斑,落在少年露在毯子外面的手指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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