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1/1)
她把那段信息接收完,看了一眼车窗外面正在逐渐靠近的一处冰脊轮廓,然后站起来,走到指挥舱前面,把那张已经被叠过几次的旧地图在仪表台旁边的平面上展开。凌司寒从方向盘后面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她手指落在地图上的位置。她的手指沿着利奥之前标注的那条路线往前推了一段距离,落在一个标着等高线和旧坐标的标记点旁边。那个位置在山脊线转折处的一片相对开阔的冰原上,距离她们当前的位置大约还有半天的路程。
她收回手,把地图折好放回仪表台旁边的储物格里。凌司寒没有说话,但他的视线在仪表盘上的航向数据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轻微地调整了一下方向盘的角度,让车队的行进方向在那个标记点对应的坐标上对齐了几度。
下午的行进速度比上午更慢一些。冰面出现了一段起伏不定的地形,像是冰层下方的洋流在长期的作用下形成了轻微的不均匀隆起。铁疙瘩的履带在这些起伏面上碾过时车身会出现小幅度的侧倾,悬挂系统发出低沉的压缩回弹声。李青时在侧倾发生的时候用藤蔓在车厢内的几个固定点之间做了一层松散的缓冲网,防止那些没有固定牢靠的物资箱在颠簸中移位。利奥依然在靠窗的位置坐着,飞鼠的爪子在他膝盖的布料上收紧了一些,但没有跳离。他的视线在颠簸过程中始终没有偏移,始终落在窗外的同一个方向上。
傍晚临近的时候,李青时在窗玻璃上的霜花间隙中看到了前方地平线上出现的一处不同于周围冰面的轮廓。那是一处比冰面更高的隆起,边缘的线条不太规则,像是某种被积雪覆盖了多年的人工结构,已经被冰封和风化侵蚀得只剩一个浅淡的轮廓。她在看到那个轮廓的同时也感知到了利奥的信息流,内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短促,更像是一个被截断的确认信号,像是已经锁定了目标坐标,校准完毕,正准备靠近。飞鼠从他的膝盖上站了起来,尾巴竖起,前爪并拢,耳朵朝前,朝向窗外的方向。
李青时把藤蔓沿着铁疙瘩的前部装甲板向前延伸了一段,末梢悬在车头前方的空气中,感知着那处正在缓慢接近的轮廓的结构特征。它的轮廓与一座小型建筑的基座形态吻合,表面覆盖的冰层较厚,但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在特定方向上会折射出一些不同于天然冰面的光泽,像是人工材质的表面在冰层下方透出的微弱反光。
凌司寒在驾驶座上看到了那个轮廓,他脚下的油门没有松开,车队的行进速度也保持不变。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外侧边缘处稍微收紧了一下,像是他正在通过触觉来确认前方那个轮廓与地图上标记的位置之间是否存在偏移。车队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中沿着那道轮廓的方向继续前进,铁疙瘩的履带在冰面上留下一道连续而稳定的辙印。
车队在完全暗下来之前停在了那处轮廓的正面。
铁疙瘩熄火之后,周围安静得只剩风从冰面上方掠过时发出的持续低啸。李青时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靴底撞上了一层比冰面更硬的表面,她蹲下来用指尖摸了一下——是水泥,表面被冰层覆盖了多年,但底部确实是人工浇筑的硬化地面。她站起来朝前走了几步,能感觉到脚底感知末梢传来的结构信息,那处隆起的轮廓是一栋半埋进冰层中的建筑,主体结构保存得比预想的更完整。墙体的大部分被冰层包裹着,但朝向她们这一侧的外墙有一段没有被完全覆盖,露出灰色的混凝土表面和一扇已经变形的金属门。门的底部有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一丝极微弱的光。
飞鼠从利奥的肩头跳了下来,落在地上,在冰面上沿着一条笔直的路线跑到那扇金属门的缝隙前面,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利奥的方向,然后从缝隙中钻了进去。利奥在车门口站了片刻,他的外套下摆在风中轻轻拍打着膝盖,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门缝上,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等了很久的信号。
李青时走到他旁边站住,没有催促,没有询问。她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看着那扇门。过了一会儿,那道门缝中透出的光线亮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内部打开了照明设备,灯光从门缝边缘渗出来,在被冰覆盖的墙壁上投出一条暖黄色的光带。飞鼠从那道光带中钻了出来,蹲在门槛内侧,尾巴放平,耳朵微微朝前倾着,像是一个确认过安全的人正在等外面的人跟上。
李青时迈出一步走到那扇金属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板。门轴发出一阵被冰屑卡住后强行转动的刮擦声,门板缓慢地向内推开,露出门后一段比室外温度高出不少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面上安装着几排应急照明灯,大部分灯已经不再亮了,但靠近走廊尽头的区域还有几盏亮着,光线虽然偏暗,但足够照亮脚下的地面和墙面上的设备接口面板。墙面上的面板大部分已经脱落,露出内部纠缠的线缆和废弃的金属框架,但其中一块面板的屏幕还亮着,上面跳动着一行实时数据流,显示着某台设备的状态参数。
利奥从她身边走过,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他的视线落在那块还亮着的面板屏幕上,走了几步之后在那块面板前面停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屏幕的边缘。屏幕上的数据流在他的触碰之后出现了一次刷新,新加载的数据格式和气象站的设备日志格式一致,记录的正是过去数天内这一带冰层的温度和压强数据,时间戳最近的一条标在几个小时前。
李青时走到他旁边,她的藤蔓沿着走廊的墙面向前延伸,探查走廊更深处的情况。走廊在拐过一道弯之后通向一处比入口更宽敞的空间,像是一个小型的中央控制室,靠墙的金属架上码放着一排正在运行的设备模块,指示灯闪烁着绿光和橙光,显示不同设备各自处于待机或低功耗状态。墙角的一张金属桌上散落着几页纸质记录,纸张已经泛黄卷边,字迹被潮气和低温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其中一行字是手写的,墨水的颜色偏蓝,比打印字迹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