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阴火潜燃焚仓廪 锐目察奸破诡谋(2/2)
吕文德冷哼一声,声如寒冰:“尔等元廷细作,潜伏城内,趁夜纵火焚烧军粮,妄图倾覆我襄樊根基。事已败露,还敢负隅顽抗?”
其中一人猛地抬头,目露凶光,嘶声喊道:“我们就是寻常流民,走夜路路过此地,无端被你们拿下,何来纵火一?大宋守军滥抓无辜,欺压百姓,天理何在!”
此人刻意拔高声音,想要引来周遭军民围观,借机混淆视听、煽动情绪。
周遭救火、值守的兵民闻声,果然有人侧目观望。
吕文德神色不动,抬手示意左右不必动武,转而环视一圈,朗声开口,声音传遍四野:“诸位军民听着!如今襄樊被围,全城上下休戚与共,本帅深知大家日夜煎熬。但此人等,绝非流民百姓!”
他伸手指向二人的手脚与站姿:“常年劳作的市井流民,手掌布满厚茧,步履松散。可你二人手掌虽刻意抹泥,指节坚硬,乃是常年握刀持械之人;站姿挺拔紧绷,腰背习惯性挺直,分明是行伍出身!再看你们脚上的鞋袜,乃是江北元军常用的毡布靴料,江汉之地从不烧制此种毡料!”
一番剖析,句句在实处。
众人定睛细看,果然如吕文德所言,二人身形、手足、鞋袜,处处透着异样。原本心生疑虑的军民,瞬间恍然大悟,看向两名细作的目光满是愤怒。
“原来是北贼奸细!难怪半夜纵火烧粮仓!”
“好狠毒的心思,想饿死我们全城人!”
群情激愤之下,两名细作脸色彻底灰白,再也无法伪装。
吕文德目光一厉:“既然不肯主动招供,便带下去严加审讯。顺着二人踪迹,追查同党,今夜参与纵火的所有暗谍,一个都不能放过!”
甲士应声,将二人拖拽下去,押往临时刑讯之处。
处置完被俘细作,吕文德转身望向火场。经过半个多时辰的奋力扑救,加上隔火带发挥作用,肆虐的火势渐渐被压制,冲天火光慢慢黯淡,只剩下余烬还在冒着滚滚黑烟,焦糊的谷物、木料气味弥漫在空气里,令人作呕。
三万余石杂粮尽数焚毁,对于本就储备紧张的襄樊粮仓而言,无疑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范文虎满脸痛惜:“大帅,一夜之间损粮三万石,长此以往,城中存粮消耗只会越来越快。这些奸人昼伏夜出,四处破坏,防不胜防啊。”
“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吕文德眉头紧锁,走到仓廪围墙之上,望向城内幽深的街巷,“阿术久围不攻,便是想靠内外消耗拖垮我们。明面上以重兵牵制我主力,暗地里驱使潜伏细作,烧粮仓、毁军械、杀哨卒、乱秩序,一点点啃噬我们的根基。今日烧粮,明日便可能去军械坊纵火,后天又会刺杀巡将。”
“单纯被动防守,堵得住一处,堵不住全城。必须变被动为主动。”
他略一思索,当即定下新的规制,高声传令:
“第一,全城仓廪、军械作坊、马厩、水源地四大要害区域,守备兵力翻倍,围墙加筑防御工事,外围深挖多重陷阱,入夜之后,区域百步之内禁止任何人靠近,违令者一律拘押盘问。”
“第二,整合城内所有暗哨、斥候,划分片区,二十四时不间断游走暗访。不再只查街头巷尾,重点盯防废弃宅院、偏僻庙宇、地下暗道、跨院夹巷这些隐蔽之地。细作不敢在明处活动,必然藏匿于这些阴晦角。”
“第三,发动全城百姓,实行邻里互保之法。每十户为一保,互相监督,夜间轮流值守院,但凡发现陌生面孔、形迹可疑之人、深夜异动,立刻鸣锣报官。有功者赏,隐匿不报者连坐。”
“第四,各营士卒轮换值守要害之地,每三个时辰更换一批巡防路线与岗哨位置,不让细作摸清规律,无机可乘。”
四条新规层层叠加,从兵力布防、暗线搜捕、军**动、防务轮换四个维度,织就一张更为严密的大网,针针对敌谍的暗中蚕食之计。
命令快速传递下去,城内运转再次调整。民壮、百姓纷纷响应邻里互保之策,家家户户入夜后紧闭门户,街巷里的警戒哨位愈发密集。原本游走在暗处的元谍,骤然感觉周身压力倍增,四处皆是警惕的目光,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就在城内整肃秩序、深挖余党之时,江北元军大营之中,谍首王九派出的纵火队逃回了北岸边缘的潜伏据点。
数名残余纵火者聚在一处破屋之内,个个面色沮丧。
“行动失败了,折了两个弟兄,粮仓只烧了两座副仓,主仓分毫未损。”一名头目低声道,语气里满是不甘,“吕文德反应太快,调度有序,而且城内防备一夜之间又严密了数倍,再想寻机纵火,难如登天。”
躲在后方坐镇的王九面色阴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三万石杂粮,虽未伤及根本,却也算是一笔损耗。只是没能一举焚毁主仓,错失良机。”
“如今城内邻里互保,遍地哨卡,暗探密布,我们再行大规模破坏已是行不通。”身旁下属劝道,“不如暂且蛰伏,等待大军总攻之日,再里应外合。”
王九摇了摇头,眼底阴光闪烁:“蛰伏便是坐以待毙。吕文德老谋深算,守御滴水不漏,可他手下兵卒、百姓日夜紧绷心神,人不是铁打的,终究会疲惫。”
“纵火不成,便换法子。不必再贪大破坏,转而零星袭扰。深夜暗杀单巡卒,割断城头旗绳,损毁守城器械,投污城中水井水源。不求一击致命,只求日日骚扰,让他们夜夜不得安睡,身心俱疲。”
“只要他们心神疲惫、戒备松懈之日,便是我们再度出手之时。外围大军压境,内部日夜袭扰,双线施压,这座孤城,撑不了太久。”
阴冷的话语在昏暗的屋内回荡,新一轮的阴诡算计,已然悄然酝酿。
天色渐渐破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襄阳城的大火彻底熄灭,焦黑的仓架、碳化的谷粒狼藉一片,无声诉着昨夜的凶险。城头之上,大宋旌旗迎着晨风再度挺立,士卒们依旧甲胄鲜明,目光警惕地望向江北。
吕文德立于仓廪高墙之上,望着初升的晨光,又望向江对岸连绵无尽的元军营垒。一夜未休,他的身躯愈发单薄,可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他清楚,昨夜的纵火,仅仅是对方暗战的开始。接下来的日子,明有铁骑围城,暗有鬼魅袭扰,刀兵与阴谋会日夜相伴,煎熬会成为这座孤城的常态。
可他身后,是数万将士、十余万百姓,是大宋江汉最后的屏障。
退无可退,便唯有死战坚守。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半个时辰,随后继续各司其职。”吕文德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敌扰一分,我便谨守十分;敌进一尺,我便固守一丈。襄樊之城,有我在一日,便绝不容胡骑踏进一步!”
声浪顺着晨风传遍四方,传入每一个兵民耳中。
危城之内,一股不屈的意志,如同扎根石缝的青松,迎着风雨,傲然挺立。
汉水南北,明枪暗箭的较量,仍在无休止地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