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谜团(1/2)
K-X的白棋没有立刻回应。
右下那颗黑子孤零零地落在棋盘上,既没有靠住白棋,也没有抢占大场。
它像一枚被人遗忘的钉子,钉在一面已经没有什么可挂的墙上。
计时器从三点二秒跳到了四秒。
又跳到五秒。
全息棋盘上的白棋仍然没有动。
对于K-X,这一步,就仿佛一个巨大的谜团。
解说席里逐渐安静下来。
“这是K-X第一次没有按照固定节奏落子。”
“白子良上一手到底做了什么?”
“右下那颗棋看起来没有直接收益,甚至主动放弃了继续扩张的可能。”
赵博扬看着棋盘。
“他把自己的答案删掉了。”
解说员怔住。
“删掉答案?”
“如果那颗棋是为了攻击,白棋可以顺着攻击来算。”
“如果是为了防守,白棋也能判断它要保护什么。”
赵博扬指向右下。
“可它什么都不负责。”
关宇翔站在观战区边缘,听得头疼。
“落一颗棋,什么都不负责,那不是闲着吗?”
金文玉道:“你平时倒是很擅长。”
“我那叫战略性空转。”
“你那叫没想好。”
关宇翔还想反驳,苏晚晴已经把他按回了椅子。
“别影响他。”
关宇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纸杯。
“我现在连呼吸都得申请吗?”
“你可以申请。”
“谁审批?”
“金文玉。”
关宇翔立刻闭上了嘴。
赛场中央,K-X终于落子。
白棋没有继续追着右下压迫,而是在右边落下一手。
这一手看似稳妥。
它压住了黑棋的外沿,也把右下几颗黑子纳入了攻击范围。
但它没有马上动手。
白棋只是把出口封住,留下了一个看似可以进攻、实际上需要反复计算的局部。
黑棋右边的形状开始变薄。
按照常规判断,白子良应该立即靠断。
只要把黑棋逼入战斗,左下已经损失的两颗棋便有机会通过攻击补回来。
这也是白子良过去最擅长的路数。
先承受局部损失,再用厚势和先手把损失放大成收益。
可白子良没有动右边。
他看着那几颗黑棋,手指在棋盒边缘停了一下。
右边可以冲。
可以靠。
可以制造接触。
每一条变化都能成立。
每一条变化,也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一旦他选择其中一条,K-X就会立刻知道他想要什么。
而只要知道目标,K-X就能开始为目标定价。
白子良抬眼看了一下计时器。
对面的白棋已经重新回到三点二秒。
稳定得像一台刚刚恢复供电的机器。
白子良拿起一颗黑棋。
“他要反击了。”
解说席里有人低声说道。
下一刻,黑棋没有落在右边。
白子良把棋子放到了中腹。
位置不高,也不低。
既没有攻击白棋,也没有与自己的棋相连。
它正好挡住了中腹一条原本可以被白棋借用的线路。
全场出现了一阵疑惑的骚动。
“这一步是什么?”
“没有接触,也没有先手。”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线路封住?”
关宇翔直接站了起来。
“白师弟,你把自己的路堵了,等会儿怎么走?”
隔着观战区和赛场,白子良当然听不见。
可赵博扬听见了。
“因为那条路,他现在不想走。”
关宇翔转头。
“可留着总比没有强吧?”
“留后手,是为了将来有必要时使用。”
赵博扬的目光没有离开棋盘。
“如果明知道不会走,却还把它留在那里,对手就会把这条路当成你的资产。”
“然后呢?”
“然后用它来猜你的下一步。”
关宇翔看了半天,终于明白了一点。
“所以他不是把路堵死。”
“他是在告诉K-X,这条路别算了。”
赵博扬点头。
“也告诉自己,别再回头。”
这句话落下时,白子良已经收回了手。
那颗黑子没有带来任何收益。
它没有让黑棋变厚,也没有让右边的棋变安全。
相反,中腹原本可以利用的借力点被自己封掉,黑棋未来的变化少了一条。
后台胜率曲线向下滑了一截。
黑棋从百分之三十,跌到了百分之二十七。
观众席里立刻响起一片哗然。
有人认为白子良已经被逼得失去判断。
也有人觉得他正在用连续怪棋拖延败势。
李处长看着那条曲线,终于拿起了手机。
“把通稿发出去。”
工作人员一愣。
“现在?”
“现在。”
“标题还是‘新天元连续误判,金融围棋遭遇算法反噬’?”
“改成‘白子良主动放弃局部,陷入被动防守’。”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
“这已经比刚才客气了。”
李处长脸色不太好看。
“我是在给他留体面。”
“上次您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上次。”
“上次的稿子现在还挂在草稿箱里。”
李处长抬头。
工作人员迅速低头,开始敲字。
监管席后方,林若曦没有看他们。
她盯着K-X的后台数据。
白棋的运算树正在迅速展开。
右下黑棋的价值被拆成了十七种可能。
中腹无收益落子被拆成二十九种行为意图。
其中包括诱导、弃子、延迟攻击、心理误导、隐藏连接和随机扰动。
每一种标签后面,都挂着一串变化。
可没有一种能解释白子良为什么落子之后,完全不追求后续收益。
林若曦将其中一段记录单独拎出来。
“老陈,过来看。”
老陈俯身看向屏幕。
“它又在回溯。”
“从哪儿开始?”
“第三手。”
林若曦调出完整时间线。
右上大飞。
左下弃子。
右下无收益落子。
中腹主动封路。
四个坐标被K-X用一条灰色线串了起来。
它正在尝试从这些棋里提炼出白子良的新规律。
可那条线刚形成,便在中腹的位置断掉了。
老陈皱眉。
“第三手和这一手有什么共同点?”
“都不是最优解。”
“那它在找什么?”
“不是棋形。”
林若曦将行为记录放大。
“它在找白子良为什么愿意主动放弃一种可能。”
老陈看了看屏幕。
“可如果答案就是他不想走呢?”
林若曦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片刻,她说:“对模型来说,这不是答案。”
“为什么?”
“因为这句话无法计算。”
老陈沉默了。
他在清玄做了这么多年系统,第一次觉得一个无法计算的理由,竟然能让整个模型不安。
棋盘上,K-X再次落子。
白棋没有继续攻右边,而是在左边发起强压。
这一手并不符合此前的镜像路线。
它不再等待白子良暴露目标,而是主动制造一个必须回应的局面。
白棋压向黑棋一块尚未安定的棋。
如果黑棋退让,左边会被白棋压出厚势。
如果黑棋硬撑,那块黑棋就会变成半活形,稍有差错便会被白棋拖入战斗。
解说员终于提高了声音。
“K-X开始改变策略了!”
“它不再被动等待,而是主动给白子良制造压力!”
“看来机器已经找到了破解方法,既然无法确认目标,就逼对手先做选择!”
关宇翔站在后面。
“这不就是把题目直接塞到他脸上吗?”
金文玉道:“对。”
“那白师弟怎么办?”
“答题。”
“答错呢?”
“认。”
关宇翔看向他。
“你说得这么轻松,答题的人又不是你。”
金文玉没有理他。
白子良看着左边的黑棋。
这块棋如果稳稳做活,至少可以保住形势。
可一旦处理得过于安全,白棋就会顺势扩大左边厚势。
如果强行出头,黑棋会留下薄味。
过去的白子良,通常会把这块棋处理成一笔交易。
牺牲一点眼位,换外面的先手。
或者留下借气,逼白棋为攻击付出代价。
可现在,这些选择都带着清晰的目的。
K-X会顺着目的继续剥离。
白子良没有立即落子。
左边那块棋不算危险。
但也没有稳到可以完全不管。
他看了很久,拿起一颗黑棋。
林若曦低声道:“他要做活了。”
老陈看向屏幕。
“这次是正常棋?”
“未必。”
白子良落子。
黑棋没有选择最安全的活形。
它在左边偏低的位置轻轻一压,主动把一块原本可以活得更舒展的棋走成了半活。
棋形顿时露出薄味。
白棋只要继续压迫,就能把黑棋逼向危险。
现场的解说声几乎同时响起。
“这一步太冒险了!”
“白子良为什么不先补强?”
“他主动留下了这么大的弱点!”
李处长的手停在手机上。
“这次是真的乱了。”
工作人员问:“通稿要不要加上‘连续制造薄味’?”
李处长看着那块半活的黑棋。
“加。”
赵博扬却摇了摇头。
“不是乱。”
解说员转过身。
“赵老师,黑棋已经明显变薄了。”
“他知道。”
“知道还这么下?”
“他在给自己留下一个必须判断的问题。”
解说员没有听懂。
赵博扬指着左边。
“如果这块棋太安全,白棋只需要按既定路线压迫,黑棋就会被迫进入它熟悉的账目。”
“现在这块棋不安全,白棋如果继续压,黑棋会承担局部损失。”
“如果白棋退让,黑棋就能拿到中腹先手。”
解说员看着棋盘。
“可这两种选择,对白棋来说也都能下。”
“能下,不等于有标准答案。”
赵博扬的声音很低。
“真正的风险,不是没有选择。”
“是每个选择都要由落子的人承担后果。”
白棋停在左边。
这一次,它没有三点二秒落子。
四秒。
五秒。
六秒。
欧洲现场,棕发少年的手指停在棋盘上方。
传导贴片已经发出了指令。
可他没有立刻按下落子键。
右下的无收益棋,中腹的封路棋,还有这块主动变薄的黑棋,在他的计算系统里无法拼成一条完整的意图链。
它们之间没有稳定的收益关系。
没有明确的攻击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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