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谜团(2/2)
也没有一条可以被提前锁定的补偿路径。
K-X的后台开始连续弹出提示。
“目标缺失。”
“补偿关系断开。”
“行为无法归类。”
“主动风险无法定价。”
林若曦抬手,将异常记录全部锁定。
“老陈,把这一段同步给独立裁判组。”
“要申请判罚吗?”
“先不申请判罚。”
“那提交什么?”
“申请审查它调用的数据范围。”
林若曦看着那条不断回溯的灰色线。
“它已经不是在分析棋局了。”
“它在跨局拼接棋手的人格和行为样本。”
老陈点开权限日志。
“历史棋谱、公开采访、身体监测、旧赛事数据,还有……”
他停了一下。
“玄天道场内部训练记录。”
林若曦的脸色沉下来。
“内部训练记录不在授权范围内。”
“会不会是公开棋谱库里的同步副本?”
“查清楚。”
“如果查不清呢?”
“那就把它的异常回溯记录一起交上去。”
林若曦没有提高声音。
“裁判组可以暂不判罚,但不能假装没有看见。”
另一边,李处长也收到了后台简报。
他扫了一眼内容,脸色变了几次。
“K-X出现跨局数据回溯?”
工作人员道:“技术组还在确认。”
“不能直接写出去。”
“可林若曦已经提交裁判组了。”
“提交是她的事,怎么解释是我们的事。”
李处长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把白子良的状态异常改成主动放弃局部。”
工作人员小心问:“要不要提到K-X的异常延迟?”
“不要。”
“那观众会问。”
“就说是比赛策略变化。”
“如果裁判组确认数据越权呢?”
李处长看了他一眼。
“确认之前,不存在越权。”
工作人员沉默片刻。
“那确认之后呢?”
李处长没有回答。
棋盘上的时间已经走过了十秒。
K-X仍然没有落子。
白子良没有趁机抢大场。
他只是看着左边那块半活的黑棋。
这块棋很危险。
危险到他不能把它当成一项投资,也不能把它当成一件必须保住的资产。
它可能活。
也可能死。
白子良能做的,只是在此刻判断它是否值得承担风险。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走对。
也不是为了给下一手棋准备补偿。
他伸手拿起一颗黑棋。
关宇翔的声音从观战区传来。
“又来了。”
金文玉问:“什么又来了?”
“无收益。”
“你怎么知道?”
“他现在一拿棋,我就觉得不会有好事。”
苏晚晴说:“那你以前看他拿棋,应该一直很有压力。”
“我以前至少知道他要赚什么。”
“现在呢?”
关宇翔盯着屏幕。
“现在他好像连自己都不想赚。”
白子良落子。
黑棋没有补活左边。
它在中腹另一个方向落下,位置不大,却正好封住了白棋未来可以借用的一处连接。
这一手落下,黑棋的左边依旧半活。
中腹的线路却少了一条。
黑棋胜率再次下降,从百分之二十八跌到百分之二十七。
观众席里有人发出失望的嘘声。
李处长终于把通稿推了出去。
标题很快出现在多个平台。
“新天元连续放弃局部,疑似陷入被动防守。”
几秒后,评论区便涌入大量质疑。
“这还是金融围棋吗?”
“白子良是不是被K-X算透了?”
“连续三手亏棋,难道真的是江郎才尽?”
清玄技术室里,苍鹰看着舆情页面。
“李处长动作挺快。”
关宇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他快得像终于等到别人摔跤。”
苍鹰道:“你先盯棋。”
“我也想盯,可白师弟现在下棋不给我看懂。”
“那就别看懂。”
“你说得倒轻松。”
“你以前看得懂吗?”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一秒。
“以前至少能看懂他在坑谁。”
棋盘前,K-X的白棋终于落下。
这一手没有继续追杀左边半活的黑棋,而是从右侧压入。
它试图迫使白子良重新产生明确目标。
救左边。
护右边。
或者放弃一处,换取另一处的先手。
K-X不再等待白子良暴露意图。
它主动把局面切成两半,逼他在两种损失之间做选择。
这是一手非常稳妥的棋。
也正因为稳妥,才让白子良更加清楚地看见了它的目的。
K-X已经不再试图理解人。
它开始直接处理局面。
哪里有价值,就压哪里。
哪里有弱点,就攻哪里。
没有猜测。
没有等待。
也没有为白子良保留任何解释空间。
白子良看着右边的白棋,忽然想起了莫心留下的那句手书。
会输的棋,也要有人下完。
这句话不是让棋手故意走坏。
而是当一块棋走到无法两全的时候,不能把选择交给下一手。
该保哪边,就保哪边。
该放哪边,就放哪边。
不能因为害怕承认损失,便一直拖着一笔已经无法回收的账。
白子良的目光从右边移到左边。
左边那块半活的黑棋仍然有一口气。
不多。
但够他自己做判断。
他没有去救它。
也没有趁右边被压迫,立刻发动反击。
黑棋再次落在中腹。
这一手没有收益。
也没有补偿。
它只是把一处原本可以留给白棋的借用点彻底封死。
像是在棋盘上亲手关掉一扇门。
然后把钥匙丢进了棋盒。
赵博扬的目光动了一下。
“他在删除自己的后手。”
解说员问:“为什么?”
“因为那条后手已经不属于他现在的选择。”
“可保留它,至少还有变化。”
“变化太多,有时也是负担。”
赵博扬指着中腹。
“只要那条路还在,K-X就会把它当成白子良可能的目标。”
“现在他主动关掉它,等于告诉对手,也告诉自己,这条路不存在。”
解说员沉默了。
赛场里的白棋再次停住。
这一次,三点二秒没有出现。
五秒。
五点七秒。
K-X的第二次明显延迟,比刚才更长。
棕发少年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那颗黑棋,第一次没有立刻按照贴片传来的指令落子。
欧洲裁判确认设备正常。
“信号已接收。”
少年没有回应。
“请执行落子。”
少年抬起手,又放了下来。
他不懂棋。
可他似乎已经开始意识到,有些棋子落下之后,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
有些棋子只是因为下棋的人愿意承担它带来的后果。
这件事无法从耳后的电流里传给他。
也无法从任何一份说明书里提前告诉他。
K-X的运算树再次扩张。
一层。
四层。
十六层。
三十二层。
随后,中央出现了空白。
林若曦看着那块空白,终于向独立裁判组发送了正式审查申请。
申请内容只有一句话。
“请核验K-X是否调用了未经授权的历史棋谱与人体行为数据,并暂停其跨局回溯权限。”
李处长看到申请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这是要把比赛变成审判。”
旁边的人问:“那我们怎么办?”
“先压住消息。”
“压不住呢?”
李处长看向主赛场。
“那就说这是技术争议,不是资格争议。”
他顿了顿。
“至少在白子良输之前,不能变成资格争议。”
通讯器里,苍鹰忽然开口。
“林若曦,裁判组回复了。”
林若曦抬头。
“怎么说?”
“申请已受理。”
“是否要求暂停?”
“没有。”
“是否要求K-X说明数据来源?”
“要求赛事技术委员会在本局结束前提交初步说明。”
林若曦看着棋盘。
“够了。”
老陈问:“够了?”
“至少它不能再假装自己只是在下棋。”
棋盘中央,白子良仍然没有看胜率。
黑棋已经连续三手没有直接收益。
左边的棋变薄了,右边的棋被压住了,中腹又少了一条后手。
从局面上看,他正在主动削弱自己。
可那些损失不再连接成一条可以被K-X追踪的补偿链。
他不打算让左边的棋替中腹还债。
也不打算让右边的棋证明中腹落子正确。
哪一处判断错了,就由哪一处承担。
棋钟继续走。
K-X的白棋停在棋盘上方。
第五秒。
第五点七秒。
第六秒。
全场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赵博扬看着那块半活的黑棋。
“现在,才是白子良真正的棋。”
关宇翔愣了下。
“前面的都不算?”
“前面是在清空他自己的账。”
“那现在呢?”
赵博扬看向中腹。
“现在他没有账可以替他决定了。”
白子良拿起一颗黑棋。
他没有看右边,也没有看左边。
棋子落在中腹一处并不漂亮的位置。
没有攻击。
没有连接。
没有立即收益。
甚至没有为黑棋留下明显的后续变化。
但这一次,白子良知道自己为什么下。
不是为了诱导K-X。
不是为了证明人类不可预测。
也不是为了把胜率重新抬回来。
只是因为这一手符合他此刻对局面的判断。
判断可能错。
棋也可能输。
可这一步,不需要替任何人赚钱。
包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