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代理人的拒绝(1/2)
左上那块黑棋仍然悬着。
白棋已经从外侧压住了它,下一手只要继续封气,黑棋便很难完整出头。
可白子良没有落子。
对面的白棋也没有落下。
全息棋盘中央,双方上一手的棋子像被钉在了原处。
主赛场的计时器停着,欧洲现场的代理人确认界面却还在不断刷新。
新的落点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组复杂的胜率变化和推荐理由。
棕发少年看了很久,抬头问裁判:“这一手一定要下吗?”
裁判按照临时规则回答:“这是K-X提交的候选落点,你可以确认,也可以拒绝。”
“如果我拒绝,会输吗?”
“可能会影响比赛结果。”
少年低头看向棋盘。
他不认识那些棋子的价值,也看不懂所谓的胜率。
但他已经知道,每一次确认之后,自己的手都会替另一个东西完成决定。
“那我不确认。”
欧洲现场一片骚动。
K-X的系统提示随即转红。
代理确认:未完成。
人体执行:未发生。
合法落子:不存在。
清玄技术室里,老陈盯着屏幕。
“这是第一次拒绝。”
“不是第一次。”林若曦说,“暂停前他已经拒绝过两次,只是当时还没有临时规则。”
老陈翻出记录。
“那现在算三次?”
欧阳寻站在他身后,看着不断跳动的流程节点。
“不能这么算。”
老陈回头:“为什么?”
“前两次,系统把他的拒绝当作故障。”
欧阳寻指着屏幕。
“这一次,拒绝被写进了合法流程。”
“性质变了。”
关宇翔听到这里,凑了过来。
“以前他说不算,现在他说不算就真不算了?”
欧阳寻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理解成,之前他说不想吃煎饼,系统判定为厨房噪声。”
“现在呢?”
“现在厨房承认他有权不吃。”
关宇翔立刻点头。
“这规则我熟。”
金文玉从旁边道:“你熟的是吃,不是拒绝。”
“我拒绝过很多东西。”
“比如训练?”
“训练不算东西。”
“那你拒绝得很彻底。”
观战室里没有人笑出声,但压着的气氛松了一点。
主裁判很快收到三国棋院的联合确认。
从这一手开始,K-X的每次落子都必须经过三步。
算法公开提交落点。
代理人进行口头确认。
代理人亲手完成实际落子。
任何一步缺失,都不构成合法落子。
海外代理团队立即提出异议。
“这不是原定规则!”
“临时改变落子程序,等同于改变比赛条件。”
清玄法务代表没有争吵,只把赛事规则投到主屏上。
“原定规则第八条,棋手必须对落子行为具备最低限度的知情与自主确认。”
“附则第三条,任何设备不得代替棋手完成落子。”
“你们的系统在代理人尚未确认的情况下,已经向赛事终端提交了下一手。”
法务代表抬头看向对方。
“请问,是我们改变了比赛条件,还是你们从第一手开始就没有满足比赛条件?”
海外代表脸色难看。
“代理人的身体已经执行了落子。”
“执行不等于确认。”
“他是你们承认的线下代理。”
“代理人不是键盘。”
法务代表把记录翻到下一页。
“更不是可以被绕过意识的活体接口。”
这句话传到主赛场,观众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有人开始重新查看此前K-X的对局记录。
那些精确到三点二秒的落子,那些没有波动的手部动作,那些被包装成“自然生理反馈”的数据,在新的规则下忽然换了一种含义。
它们不再证明K-X拟人得足够完美。
反而证明,代理人的意志从来没有被纳入落子流程。
李处长在监管会议上拍了一下桌面。
“这样拖下去,比赛还要不要进行?”
“裁判组只是在确认代理资格。”
“确认需要这么久吗?”
“涉及人体控制,当然需要。”
“比赛不是伦理听证会!”
白子良坐在远程席位上,听完这句话,抬头看向主屏。
“如果比赛必须靠一个不懂棋的人替机器按下棋子才能完成,那它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比赛。”
李处长转向他。
“你愿意承担赛事取消的后果吗?”
“愿意。”
回答得太快,会议室里反而安静了一下。
李处长皱眉。
“你知道取消意味着什么?”
“知道。”
“QGP第二赛季可能因此中止,清玄会遭受巨额损失,三国棋院的合作也会受到影响。”
“这些后果可以核算。”
白子良看着屏幕里那名棕发少年。
“一个人被迫替机器落子之后,留下的后果不能只算在赛事账上。”
李处长冷声道:“你是在拿个人感受绑架规则。”
“不是。”
白子良说。
“我是要求规则先承认那是个人。”
棕发少年坐在欧洲现场,手边没有贴片,耳机也已经被装入证物袋。
他面前只有一块显示候选落点的屏幕。
K-X又提交了第二个落点。
系统提示比上一手更加明确。
建议:立即确认。
预估收益:三点七目。
对手反应:高概率被迫补强。
少年看完,问裁判:“这些话是谁说的?”
“系统。”
“它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它会分析局面。”
“那它知道我不想下吗?”
裁判没有回答。
少年把手放在棋盘边缘。
“我不知道这一步为什么必须下。”
“也不知道不下会发生什么。”
“所以我不确认。”
第二个落点再次失效。
K-X的后台出现了短暂回溯。
运算树没有继续向前,而是退回到代理确认节点。
那里没有棋局变化,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标签。
拒绝执行。
林若曦把这一段日志锁定。
“它在重新计算代理人的拒绝。”
欧阳寻看着节点结构。
“它不是在计算拒绝。”
“那它在算什么?”
“它在判断拒绝是不是局面的一部分。”
欧阳寻伸手在屏幕上画出三条线。
“过去的K-X把代理少年当成棋局外的一条边。”
“算法在内部计算,落子通过这条边传出去。”
“边只要保持连通,边的内部有没有意识,对它来说都不重要。”
老陈问:“现在边断了?”
“不是断了。”
欧阳寻盯着那条反复重连的路径。
“边开始改变棋局。”
他又补了一条线。
“代理人的拒绝会让落子失效。”
“落子失效,局面不变。”
“局面不变,双方的计时和选择就会发生变化。”
“所以代理人已经不是传输路径。”
欧阳寻看向林若曦。
“他变成了一个棋盘变量。”
林若曦点开临时规则文本。
“让边界本身成为落子条件。”
“对。”
欧阳寻说。
“只要K-X还把人体反馈当成噪声,拒绝就会不断被过滤。”
“但现在,拒绝会直接改变合法性。”
“它不能再把这个变量删掉。”
关宇翔听了半天,终于问:“所以现在不是白棋落不下来,而是白棋落下来之前,得先问那只手愿不愿意?”
“可以这么理解。”
“那以后我下棋是不是也能说不愿意?”
金文玉道:“你可以试试。”
“试了会怎样?”
“教练会让你愿意。”
关宇翔想了想。
“那还是算了。”
争执尚未结束,K-X的后台突然出现异常。
没有公开接口请求。
没有代理端确认。
没有人体执行记录。
全息棋盘中央却自行亮起一颗白棋。
它悬在天元附近,位置与此前服务器提交的候选落点完全不同。
现场裁判系统立刻发出警报。
非法落子指令。
来源:隐藏认证节点。
棋盘冻结。
白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
主裁判当场宣布:“该指令未经代理端确认,不计入棋局。”
“所有相关日志立即封存。”
海外代理团队立刻抗议。
“这是系统缓存!”
“缓存不会绕过人工确认。”
“你们不能因为一次技术异常,就否定K-X的比赛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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