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错误的选择权(1/2)
右边那颗黑子被白棋提走之后,棋盘上少了一处孤立的战场。
白棋吃得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余味。
可白子良并没有立刻追着那条线继续下。
他看向中腹。
黑棋原本被拆散的几处厚势,正在因为这一手重新产生联系。
右上的外势向中腹拐出一线。
左边那块半活的黑棋借着中腹的支点,暂时稳住了气。
此前被白棋封死的几处连接,也因为右边的交换出现了新的牵连。
这不是一条完整的通路。
更像几块互不相干的木板,被临时搭成了一座还会晃动的桥。
但桥已经出现了。
K-X显然也看见了这一点。
白棋没有继续等待,而是从中腹靠入,试图把黑棋重新切开。
这一手很准。
如果黑棋直接接住,右上的厚势会被压缩。
如果黑棋退让,左边的半活棋就会失去借力。
若是转身补强,白棋则能抢到边上的先手。
解说席重新热闹起来。
“这是K-X的强制分割。”
“它没有继续追逐右边的收益,而是开始处理黑棋的联络。”
“只要切断成功,白子良此前留下的几处薄味都会同时暴露。”
关宇翔盯着棋盘。
“它终于要把白师弟那几笔账一起收了?”
金文玉说:“你别替它记账。”
“我这不是关心局势吗?”
“你刚才还说右边那颗子白死了。”
“它本来就死了。”
“死了以后又让黑棋连起来了。”
关宇翔看着那几处牵连,沉默了一会儿。
“那它算死得值吗?”
苏晚晴抬头看他。
“你要是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还没完全看懂。”
“我看不懂很正常。”
关宇翔低头喝了一口凉水。
“这盘棋现在连死棋都要参加复盘。”
白子良没有理会观战区的声音。
白棋的切断已经落下,黑棋必须回应。
可他没有选择最直接的连接。
黑棋在右上外侧补了一手。
棋形没有变厚,甚至把一处原本可以借用的线路主动让了出来。
这手棋看起来像是在补漏洞,实际却没有把漏洞补死。
赵博扬看了一眼,开口道:“他在留错。”
解说员愣住。
“留错?”
“不是故意制造错误。”
赵博扬指着那颗黑子。
“是承认这里可能判断错,却不急着把它修正成一个漂亮答案。”
“可这样会给白棋继续攻击的机会。”
“当然。”
“那为什么不补好?”
赵博扬没有马上回答。
屏幕上,白棋已经准备从左边压入。
“因为一旦补好,K-X就知道他为什么补。”
“知道目的,就能继续定价。”
解说员皱着眉。
“可下棋总得有目的吧?”
“人类可以有。”
赵博扬说。
“但不必每一步都把目的交给对手。”
这句话传到技术室,林若曦看向白子良。
“你现在还有机会抢右下的大场。”
白子良扫了一眼棋盘。
右下确实有一处价值很高的空点。
只要黑棋落在那里,局面评价会立刻改善。
甚至可以将前面损失的几目追回一部分。
可他没有动。
黑棋在左边又补了一手。
两手棋看起来十分接近,都是缓着,都是补在不紧不慢的位置。
现场观众开始疑惑。
“白子良为什么重复走这种棋?”
“右下的大场已经空了很久。”
“他是不是没有发现?”
关宇翔听见解说,忍不住说道:“这么大的地方他当然看见了。”
金文玉问:“那他为什么不下?”
“可能是怕抢了以后没人夸。”
“你觉得白师弟需要这个?”
“那就是怕抢完之后,K-X发现他有目的。”
金文玉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开始会说人话了?”
关宇翔想了想。
“刚才那颗死棋教我的。”
白子良确实看见了右下的大场。
他也知道那是当前盘面上最容易解释的一手。
抢到空点,扩张实地。
顺便证明右边的牺牲没有白费。
若是再配合中腹的联络,黑棋甚至有机会把局面拉回五五开。
问题就在这里。
这手棋太容易被解释了。
K-X会把右边的牺牲、刚才的扳靠、中腹的联络,全部串成一条完整的价值链。
它会认为白子良终于开始兑现。
只要他兑现,前面所有看不懂的棋,就会重新变成可计算的样本。
白子良把右下的候选点从脑中划掉。
他没有继续证明自己没错。
“现在证明我没错,反而会让它继续找我为什么没错。”
林若曦听见后,沉默了片刻。
“那你准备一直不证明?”
“错了就是错了。”
白子良看着棋盘。
“没必要让下一手棋替它改名。”
林若曦没有再问。
她调出K-X的行为分析窗口。
黑棋刚才两手缓着落下后,后台标记已经发生变化。
“错误样本。”
“错误后的补偿样本。”
“延迟收益样本。”
三个标签交替闪烁。
老陈看着屏幕。
“它还在等白棋兑现。”
“它不是在等兑现。”林若曦说,“它在逼子良兑现。”
“逼他把刚才的损失变成收益。”
“只要子良抢右下,它就能确认前面的牺牲是有计划的。”
老陈皱眉。
“可如果不抢,黑棋一直亏着,局面不会越来越差吗?”
“会。”
“那还不抢?”
林若曦看向棋盘。
“有些亏损只需要承担一次。”
“为了证明它有意义,才会承担第二次。”
中腹的白棋再次靠近。
K-X开始主动交换。
它放弃了一部分外势,换取黑棋一处连接被迫变形。
这一手很稳。
没有复杂战斗,也没有无谓变化。
它显然想把盘面压缩成一组可以清楚计算的官子。
黑棋若是接,就必须接受局部损失。
黑棋若是不接,白棋便能将联络拆开。
白子良没有马上回应。
他的剩余时间只剩七分四十秒。
读秒区已经亮起红色提示。
观战区里,关宇翔的纸杯终于没有再被捏扁。
因为杯子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还有八分钟不到。”
他盯着计时器。
“白师弟再想下去,等会儿要靠猜。”
苏晚晴说:“他不是在猜。”
“那他在做什么?”
“决定哪一处损失由自己承担。”
关宇翔看着左边、右上和中腹。
“能不能三处都不承担?”
“不能。”
“那我觉得围棋这规则不太合理。”
金文玉说:“你可以去申请修改。”
“申请内容呢?”
“所有棋都不许死。”
关宇翔点了点头。
“这个我支持。”
白子良终于落子。
黑棋没有接住白棋的交换。
它向左边退了一步,主动让出一处目数。
这一步让黑棋的左边更加薄弱。
白棋只要继续追赶,便能把那块黑棋压入危险地带。
解说员的声音立刻拔高。
“白子良再次放弃局部!”
“他没有选择最稳妥的连接,而是把一块棋交给白棋处理!”
“这是不是说明黑棋已经无法同时兼顾全盘?”
李处长在监管席看着屏幕,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次可以发了。”
工作人员问:“发什么标题?”
“白子良连续失守,盘面主动崩解。”
工作人员低头输入,忽然停住。
“要不要加上‘疑似放弃抵抗’?”
李处长看向他。
“你很希望我现在签字?”
工作人员立刻摇头。
“我只是提供备选。”
“那就别提供了。”
棋盘上,白棋没有立即追杀左边。
它在中腹补了一手,将刚才的交换所得稳稳收住。
这一手并不凶,却让黑棋的联络重新出现断点。
K-X没有被白子良的放弃带偏。
它不追逐,也不贪多。
只拿眼前能确认的收益。
白子良看着那颗白棋,忽然笑了一下。
“它学得很快。”
林若曦问:“你觉得它学会了吗?”
“学会了不追问。”
“这是好事。”
“对它来说未必。”
白子良把一颗黑棋放在左上。
棋子落点很难看。
它没有补活,也没有抢地。
更像是把原本完整的一块棋硬生生拉长,主动让自己的形状出现薄味。
现场一片哗然。
解说员甚至停顿了两秒。
“这是长?”
“而且是向外长。”
“黑棋左上本来可以稳稳做活,为什么要把自己走到危险位置?”
关宇翔猛地起身。
“白师弟这是要把自己也拆了?”
苏晚晴按住他的肩膀。
“坐下。”
“这次连我都看不懂。”
“看不懂就别替他着急。”
“我不是着急,我是替棋盘着急。”
金文玉盯着左上。
“这手棋不是为了活。”
关宇翔问:“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K-X必须决定,哪一块黑棋值得救。”
白棋立刻发动攻击。
K-X的判断没有任何迟疑。
这手长被它标记为当前局面最大的失误。
黑棋左上的形状薄,气也不够。
只要从外侧压住,黑棋很难完整出头。
K-X没有继续维持复杂联络,而是直接逼向那块薄棋。
它要把错误变成现实损失。
白子良没有逃。
黑棋被分成两块。
其中一块向中腹退,另一块则被白棋压在左上角。
两块棋之间只剩下一个并不可靠的借气点。
解说席上,声音越来越快。
“黑棋主动把自己分开了!”
“这块棋可能要被吃掉!”
“白子良为什么不把两边连起来?”
赵博扬看着棋盘,语气依旧平静。
“因为那样会把错误变成一道必须解答的题。”
“现在呢?”
“现在他让错误保持原样。”
解说员无法理解。
“棋子都快被吃了,还能叫保持原样?”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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