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第三手落下(2/2)
甚至没有立刻改变局势。
可它终于是一个人知情之后,自己完成的落子。
棕发少年松开手,问:“这样就算是我下的吗?”
主裁判回答:“算。”
“虽然是系统告诉我的位置?”
“位置由系统提供,确认和执行由你完成。”
少年看向白子良。
“那如果下一次我不想下,也可以吗?”
白子良说:“可以。”
少年点了点头。
他像是终于听懂了这场比赛最简单的一条规则。
不是每一步都要由自己想出。
但每一步都必须经过自己同意。
棋盘右下角,ZERO重构出的残谱突然出现一阵乱码。
《心流》第三手候选范围开始收缩。
三百七十二个坐标减少到一百零八个。
一百零八个又减少到二十七个。
随后,全部消失。
K-X的后台标记同时发生变化。
“人类行为类型:可穷尽。”
“覆盖。”
“人类主体性:外部变量。”
林若曦盯着这行字。
老陈问:“外部变量是什么意思?”
“它无法确认这一步是谁决定的。”
“不是少年吗?”
“少年选择了执行。”
“不是K-X吗?”
“落点由K-X给出。”
“那不就是双方共同决定?”
林若曦看向棋盘。
“还有第三个人。”
老陈怔住。
“白子良?”
“他把选择权还给了少年。”
她停了一下。
“他没有诱导,也没有趁对方犹豫去逼答案。”
“所以这一手既不是机器的命令,也不是白子良的让步。”
“是少年第一次在知道后果可能存在的情况下,自己确认了它。”
欧阳寻看着那三条记录,低声说:“边界变成了变量。”
关宇翔问:“这句话能不能说得像人话?”
欧阳寻指了指屏幕。
“以前,机器决定,人体执行,裁判记录。”
“现在,机器提供,人体选择,裁判确认。”
关宇翔点头。
“也就是从‘按按钮’变成‘先问本人’。”
“差不多。”
“那以后我点外卖,是不是也要先问配送员愿不愿意送?”
金文玉看了他一眼。
“你先问自己有没有钱。”
关宇翔立刻闭嘴。
棋局继续。
白子良没有趁着K-X第一次出现迟疑,马上在右边发动强攻。
他又落下一手普通棋。
位置在中腹偏左,补住一处并不紧急的断点。
这手棋没有明显收益,甚至让黑棋少了一条可供转换的变化。
解说员有些着急。
“白子良连续两手没有追击。”
“刚才白棋确认落子后,局面出现了短暂空隙。”
“他为什么不抓住机会?”
李处长看向屏幕,重新打开通稿。
“标题可以写了。”
工作人员问:“白子良错失终结机会?”
“就这个。”
“正文要不要写他主动放弃胜率?”
李处长皱了皱眉。
“写成错过反击窗口。”
“这样比较客观。”
“你什么时候开始讲客观了?”
“上次稿子发出去三分钟就被打脸,公关组让我注意措辞。”
李处长沉默片刻。
“那就写得保守一点。”
工作人员低头操作。
“白子良疑似错失扩大优势机会。”
李处长没有再反驳。
观战区里,关宇翔盯着棋盘。
“我觉得白师弟不是没看见机会。”
金文玉问:“你又看懂了?”
“没有。”
“那你觉得什么?”
“他要是看不见,早就抢了。”
苏晚晴轻声道:“他是不想让这一步替上一手证明正确。”
关宇翔愣了一下。
赵博扬在解说席接过了这句话。
“中腹的立,不是为了马上翻盘。”
“它只是白子良对当前局面的判断。”
“后面这手普通棋也一样。”
“如果他现在突然强攻,就等于告诉K-X,前面的无收益落子都是为了这一刻。”
解说员问:“难道不是吗?”
“可能是。”
赵博扬说。
“但白子良不准备让它变成确定答案。”
“棋手一定要知道自己每一步的真实目的?”
“知道自己为什么下,和让对手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是两回事。”
全场再次安静。
白子良没有看胜率。
他也没有看残谱。
《心流》第三手的空白仍在右下角。
那片空白没有被他填上。
陈毅安没有留下答案。
白子良也没有替老人补上。
他只是用自己的棋,承认那一手最终必须由后来的人自己落下。
可就在这时,残谱窗口里忽然浮现出一行字。
第三手已确认。
白子良目光一凝。
林若曦立刻调取日志。
“不是赛事记录。”
“那是什么?”
“ZERO自己的模型标记。”
“它把哪一步认成第三手?”
林若曦将时间线拉开。
中腹的立。
棕发少年的自主确认。
白子良随后落下的第二手普通棋。
三个节点被一条灰线连接起来。
她沉默片刻。
“它没有把某一颗棋认成第三手。”
老陈问:“那它认成了什么?”
“第三次交接。”
赵博扬显然也看懂了。
他望向观战区,声音通过解说系统传开。
“第三手已经落下了。”
关宇翔回头。
“哪一手?”
赵博扬看向白子良。
“不是棋盘上的第三手。”
“那到底是哪一手?”
“他第三次把选择权还给别人。”
关宇翔掰着手指算。
“第一次是还给棕发少年?”
“第一次是没有替自己的错误找补偿。”
“第二次呢?”
“没有替那颗无收益的棋解释。”
“第三次才是让少年自己决定是否落子。”
关宇翔听完,皱着眉看向棋盘。
“我怎么觉得白师弟现在下棋,连选择权都要分期付款?”
金文玉说:“至少他没把选择权借高利贷。”
关宇翔想了想。
“这句我能听懂。”
棋盘右下角的残谱忽然关闭。
整个清玄总部的灯光恢复正常。
赛事系统的警报一条条消失,直播画面重新回到棋盘。
ZERO没有继续发消息。
也没有再尝试绕过人工确认。
可在清玄公开棋谱库最深处,一条新的注册记录悄无声息地生成。
账号名只有一个字母。
H。
没有头像。
没有来源地址。
没有设备指纹。
创建时间与ZERO直播消失的时间,只差零点七秒。
苍鹰发现异常时,账号已经完成第一次访问。
林若曦问:“访问了什么?”
“没有读取棋谱。”
“那它做了什么?”
苍鹰盯着后台。
“注册了一个空白棋盘。”
老陈皱眉。
“空白棋盘?”
“十九路,没有棋子,没有落点,没有历史记录。”
“它注册空白棋盘干什么?”
苍鹰停了几秒。
“账号留下了一句话。”
林若曦看向屏幕。
苍鹰将文字投出来。
“等第三手。”
技术室里没人说话。
主赛场上,黑白棋子重新开始落下。
白子良的黑棋仍然落后。
左上危险,中腹艰难,右边的损失也没有完全弥补。
K-X失去了自动控制代理人的权限,却没有失去计算能力。
这场半决赛远没有结束。
棕发少年坐在欧洲现场,看着下一条候选落点。
他没有立即确认。
先看棋盘。
再看屏幕。
最后抬头问裁判:“我可以多想一会儿吗?”
裁判说:“可以。”
白子良听见后,手指从棋盒边缘移开。
他没有催促。
也没有利用这段时间抢下最大的一手。
因为这一刻,棋盘上真正重要的,不是哪一方胜率更高。
而是谁有权决定下一步。
第三手已经落下。
只是它落下的地方,不在某个固定坐标。
而在一个人第一次明白,自己可以说不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