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第三手落下(1/2)
棋盘冻结后的第十一秒,主赛场所有灯光同时暗了一下。
不是断电。
更像有人隔着整座清玄总部,伸手按住了正在运行的系统。
全息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停在半空,连代表双方计时的数字也不再跳动。
观众席里先是安静,随后爆发出一片嘈杂。
“又是ZERO?”
“比赛不是已经切断隐藏节点了吗?”
“服务器不是人工接管了吗?”
关宇翔从座位上站起来,望着中央棋盘。
“我就说这东西不能留在后台。”
金文玉把他拽回去。
“你刚才还说它已经没手了。”
“它没手,难道不能借别人的手?”
“你这句话最好别让技术组听见。”
“我这是合理推理。”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合理推理,推断裁判会因为你吃了三张煎饼而给你加时。”
关宇翔立刻坐下。
“那不是推理,是愿望。”
棋盘右下角忽然亮起一块黑色窗口。
窗口没有赛事标识,也没有认证编号。
一张残缺的棋谱从黑底中浮了出来。
棋谱只有十九路的一角。
前两手清楚可辨,第三手的位置却被一片空白截断。
白子良看见那张棋谱时,手指停在了棋盒边缘。
他认出了它。
《心流》。
陈毅安当年在上海疗养院里交给他的那份残谱。
那天老人只摆了前两手,第三手始终没有落下。
他曾经问过原因。
陈毅安没有回答,只把棋盘推到他面前,让他自己接着看。
赵博扬站在解说席前,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这张棋谱没有上传过。”
解说员问:“您确定?”
“确定。”
赵博扬盯着残谱。
“清玄公开棋谱库里没有,《心流》残谱也没有进入任何赛事数据库。”
“那ZERO是从哪里拿到的?”
“它没有拿到。”
林若曦已经调出后台数据。
“它在重构。”
苍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技术室确认,当前画面没有实体棋谱上传记录,也没有外部图片访问痕迹。”
“它调用了什么?”
“白子良过去的复盘语音、落子时间、停顿记录,还有几段被标记为私人训练的棋盘操作。”
林若曦将一段段数据拖到主屏上。
“ZERO把这些记录拼在一起,推测陈毅安当年第三手可能落在哪些区域。”
老陈看着那一大片推演结果。
“它连停顿时间都拿来算?”
“对。”
“子良那时候停了多久?”
“十四分钟。”
关宇翔凑到屏幕前。
“十四分钟就能推出一手棋?”
林若曦说:“它推出了三百七十二种可能。”
关宇翔松了口气。
“那还好,没算准。”
欧阳寻看向他。
“它不是要算准。”
“那它要什么?”
“要让白子良相信,第三手存在一个唯一答案。”
关宇翔愣了片刻。
“可三百七十二种还不叫唯一答案?”
欧阳寻道:“对机器来说,只要能把人逼进其中一条,其他三百七十一条就不重要。”
棋盘上的残谱继续闪烁。
第三手空白处,逐渐浮现出数十个半透明的候选坐标。
每一个坐标都附带一段说明。
延续前人判断。
修正前人失误。
完成未竟棋路。
选择最优承接点。
那些词看起来都很合理。
正因为合理,才让人不舒服。
白子良看着那片空白,终于明白ZERO为什么一次次发来那句话。
“天元,请落你的第三手。”
它不是要他复刻某一手妙棋。
也不是要他证明自己比陈毅安看得更远。
它要的是另一件事。
在一张没有结论的棋谱上,替前人补上答案。
一旦他落下,第三手就会被固定。
陈毅安的判断会被固定。
他自己的判断也会被固定。
而ZERO只需要把这一步记录下来,等着以后把它变成新的行为模板。
白子良收回手。
林若曦通过裁判端问:“子良,是否申请暂停技术故障调查?”
主裁判也在询问。
“画面异常来源尚未确认,按流程可以继续冻结棋局。”
白子良看向仍然悬停的棋盘。
“恢复比赛。”
李处长立刻转过身。
“现在恢复?”
“对。”
“系统还没有查清楚。”
“系统可以继续查。”
白子良说:“棋盘不能一直替我们停着。”
李处长压低声音:“你知道自己只剩五分多钟。”
“知道。”
“刚才的暂停已经让你损失了将近两分钟。”
“我也知道。”
“那你还要主动恢复?”
白子良看了他一眼。
“总不能等ZERO替我宣布认输。”
关宇翔在观战区听见,忍不住嘀咕:“这话听着有点像在说李处长。”
金文玉说:“你最好小声一点。”
“我已经很小声了。”
“裁判席都听见了。”
主裁判和三国棋院代表快速确认后,棋盘重新恢复。
残谱窗口没有消失。
它被压缩到棋盘右下角,像一个始终没有关掉的旁观者。
白子良没有去看那些候选坐标。
他没有选择之前计算过的最佳反击点,也没有去抢右下空着的大场。
黑棋落在中腹。
立。
一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棋。
棋子向前延伸一格,把那块即将被白棋分割的黑棋撑了起来。
它没有攻击。
没有连接成大势。
也没有立刻改善黑棋的形状。
从局部看,黑棋甚至因此少了一个更舒服的补强点。
后台评估快速跳动。
黑棋胜率从百分之二十三降到百分之十九。
随后又停在百分之二十。
解说员看了两遍数据。
“这手棋很低。”
“白子良没有选择最强的反击。”
“如果走这里,黑棋可能要损失一目半左右。”
赵博扬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那颗中腹黑子。
“它不是为了少损失一目半。”
“那是为了什么?”
“让这块棋先站住。”
解说员不解。
“可站住以后,黑棋还是落后。”
“落后不等于不能下。”
赵博扬说。
“白子良没有替这手棋安排未来收益。”
“它只是当前判断。”
这句话传到林若曦耳中。
她看向后台模型。
K-X正在重新拆解这手棋。
古谱承接点,不匹配。
金融价值流,不匹配。
低位弃子逻辑,不匹配。
拓扑割点,也不完全匹配。
白子良似乎故意没有让这颗棋属于任何一种已经被记录的体系。
林若曦低声道:“它找不到归类。”
老陈问:“不是普通的立吗?”
“普通棋也能归类。”
“那它为什么找不到?”
“因为这手棋没有承接前面的故事。”
白子良通过裁判端看向欧洲现场。
棕发少年面前的屏幕上,K-X已经给出新的候选落点。
那一手白棋如果落下,可以继续压迫中腹。
系统旁边列着一串说明。
预计收益:一点八目。
黑棋应对:三种。
胜率提升:百分之四点六。
白子良没有告诉少年该不该下。
他只说:“落点已经公开。”
“你可以选择执行,也可以不下。”
棕发少年抬头看他。
“如果我不下,会让你占便宜吗?”
“可能会。”
“如果我下了,也可能让你吃亏?”
“可能。”
少年看向候选坐标。
“那你希望我怎么选?”
“按你的判断。”
“可我不懂围棋。”
“那就按你现在知道的去选。”
少年低头看了很久。
他看不懂黑棋为什么要在中腹立,也看不懂那颗白棋为什么值得下。
但这一次,屏幕上的数字没有直接变成命令。
他拿起一颗白棋,悬在棋盘上方。
手很慢。
却没有发抖。
过了一会儿,他按照K-X给出的坐标落下。
白棋落稳。
合法确认。
人体执行。
裁判确认。
三条记录第一次完整地连在一起。
没有贴片。
没有自动提交。
也没有任何人替他按下最后一步。
主赛场里,观众席的嘈杂声慢慢低了下去。
这不是一手多漂亮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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