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天下震动(2/2)
赵惇瞳孔收缩。
身为离阳皇帝,他自然知道皇室秘藏中那些古老典籍的记载。
“以身成界”,那是传说中超越陆地神仙的境界,武者将自身化作一方小世界,从此长生久视,规则自定。离阳开国太祖曾触摸到一丝边缘,便横扫天下,立国三百年。
若林阳真走上这条路……
“不能让他活着。”赵惇一字一顿,“绝不能。”
殿内首辅张巨鹿此时开口:“陛下,此刻再派高手围剿,恐已难成。林阳既敢公开斩杀韩貂寺,便是立威,告诉天下他有抗衡朝廷的实力。
且此战消息已传开,江湖震动,许多隐世老怪恐怕都在观望。若朝廷再败,威信扫地,天下诸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离阳三百年,表面一统,实则北凉、蜀王、南疆等藩镇从未真正臣服。一旦皇室显露出虚弱,群狼必起。
赵惇沉默良久,忽然道:“下旨,撤去召徐龙象入京的圣旨。”
众臣愕然。
“不仅撤旨,还要赏。”赵惇眼中闪过冷光,“封林阳为‘镇国真人’,赐丹书铁券,许其开宗立派,朝廷愿拨银百万、划地千顷相助。”
“陛下,这……这是示弱啊!”一名武将忍不住道。
“示弱?”赵惇冷笑,“这是捧杀。朕将他捧到天下人眼前,让所有人都盯着他。江湖草莽最忌‘木秀于林’,何况是这等僭越皇权的殊荣?龙虎山、武帝城、北莽……有的是人想杀他。”
张巨鹿了然:“陛下是要借刀杀人。”
“不止。”赵惇走到殿侧悬挂的《九州堪舆图》前,手指点在北凉位置,“徐骁得了这么个客卿,必生异心。朕越是厚赏林阳,徐骁越会猜忌——此人究竟是真为北凉,还是另有所图?
若林阳接受了封赏,北凉军心必乱;若不接受,便是公然抗旨,朕便有理由调集大军,联合北莽,南北夹击北凉。”
一石三鸟。
既暂时稳住林阳,又离间北凉内部,还为后续征伐埋下伏笔。
“袁青阳。”赵惇转身,“你去太庙,请出太祖留下的那面‘社稷镜’。朕要亲自看看,这林阳的命格,到底有何特殊。”
“社稷镜动用一次,需耗三年国运……”袁青阳骇然。
“照做。”赵惇拂袖,“三年国运,换一个可能颠覆江山的隐患,值得。”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突然崛起的林阳,究竟是天降灾星,还是……时代变局的开始。
听潮亭顶,徐骁凭栏而立,手中握着一封密信,正是江南荒滩一战的详细记录。
李义山站在他身后,低声道:“韩貂寺形神俱灭,五十余名影卫精锐只逃回三人,皆已废了。
离阳皇室震动,赵惇在养心殿摔了砚台。”
徐骁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南方:“凤年呢?”
“世子已暗中调动‘拂水房’所有暗桩,全力抹去林阳和龙象南下的痕迹。
另外,按照王爷吩咐,已将王府库藏的三分之一——包括那批从西域得来的‘星辰铁’——秘密运往江南,沿途有褚禄山亲自押送。”
徐骁这才转身,脸上没有喜色,反而凝重:“你说,林阳杀韩貂寺,是为了立威,还是……”
“两者皆有。”李义山道,“立威于天下,让各方势力不敢轻易动徐龙象;
也是告诉王爷,他有能力护住龙象,北凉当初的选择没错。”
“可这也将北凉推到了风口浪尖。”徐骁叹道,“离阳撤了旨意,改为封赏林阳‘镇国真人’。捧杀之计,太过明显。”
李义山点头:“但也是机会。朝廷示弱,短时间内不敢再对北凉用强,边军压力可暂缓。
至于林阳是否接受封赏……以他的性子,不会要。”
“我知道。”徐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所以我要帮他拒绝用北凉的名义。”
李义山一怔,随即明白:“王爷要公开表态,支持林阳?”
“不是支持,是绑定。”徐骁走到栏杆边,手指轻敲木质扶栏,“林阳斩杀韩貂寺,天下已视他为北凉的人。
既如此,不如坐实。要以北凉王的名义发告天下书:林阳是北凉首席客卿,他所为即北凉所为,他的敌人就是北凉的敌人。”
“这会彻底激怒离阳。”李义山沉声道。
“离阳早已视北凉为眼中钉,激怒与否,没有区别。”徐骁冷笑,“但这样一来,江湖上那些想打林阳主意的人,就要掂量掂量,是否承受得起北凉三十万铁骑的报复。
而林阳……他受了这份情,就真的与北凉绑在一起了。”
这是阳谋。
以整个北凉为盾,护住林阳和徐龙象,同时也将他拉入北凉的战车。
“还有,”徐骁顿了顿,“让凤年准备一下,去江南。”
李义山猛然抬头:“世子此刻离境,太危险。”
“危险,但值得。”徐骁望向南方,“林阳这条真龙,北凉不能只靠龙象一条线维系。
凤年亲自去,一是表明北凉的诚意,二是……让他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强者。这对他的武道,对未来的北凉,都有好处。”
李义山沉默片刻,躬身:“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等等。”徐骁叫住他,“龙象那边……林阳真能治好他?”
“从传回的消息看,龙象已点亮七十二处窍穴,神智恢复大半,甚至能清晰说话了。”李义山语气带着罕见的激动,“王爷,那不是治,是脱胎换骨。林阳给他的《周天阴阳五行道体阵图》,是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天大道。”
徐骁闭目,良久,轻声道:“那就够了。只要龙象好,北凉纵是与天下为敌,又如何?”
风吹过听潮亭,掀起徐骁的衣袍。
这位戎马半生的北凉王,此刻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决绝。天下震动?那他就让这震动,来得更猛烈些。
北莽,皇城,通天宫。
北莽女帝慕容氏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玉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枚血色玉佩——正是与韩貂寺那枚同源的“太祖血魄”仿制品。
离阳太祖炼制了三枚,一枚赐予皇室第一高手,一枚藏于太庙,最后一枚,在三十年前的边境血战中,落入北莽之手。
殿下,国师麒麟真人肃立,身后站着北莽武道第一人、军神拓跋菩萨。
“死了?”女帝的声音慵懒,却带着刺骨寒意,“韩貂寺那个老阉狗,真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杀了?”
麒麟真人躬身:“千真万确。我方潜伏在江南的‘蛛网’探子以秘术传影,记录了部分画面。这是拓跋将军分析后的结论。”
拓跋菩萨踏前一步,这位身高九尺、宛如铁塔的汉子,声音低沉如闷雷:“陛下,林阳用的不是武功。”
“哦?”
“至少不是我们熟知的武道。”拓跋菩萨眼中闪烁着战意,“韩貂寺的‘三千红丝’至阴至毒,专破罡气,天象境内几无对手。
太祖血魄更触及规则层面,可镇杀陆地神仙。但林阳破这两招,用的都是同一种手段。
以自身窍穴为阵基,展开一方独立领域。在那领域内,他的规则,高于外界。”
女帝坐直了身体:“你是说……洞天?”
“雏形。”拓跋菩萨道,“但方向没错。此子走的是‘以身成界’的路子,若让他大成,天下无人可制。”
殿内一片寂静。
北莽崇尚武力,以强者为尊。拓跋菩萨被誉为军神,是因为他曾独战离阳三位天象境而不败。
可此刻,他对林阳的评价,竟是“无人可制”。
“有意思。”女帝忽然笑了,笑容妖艳而危险,“离阳养虎为患,徐骁捡了个天大的便宜。麒麟,你说……这林阳,北莽能不能收为己用?”
麒麟真人沉吟道:“难。此人道心坚定,不为韩貂寺的招揽所动,可见不慕权势。且他已收徐龙象为徒,与北凉绑定颇深。”
“绑定?”女帝嗤笑,“世间哪有永远的绑定?无非是价格不同而已。
传我命令,关注林阳的动静,探查他的喜好。
一旦遇见,可想他传递朕的善意。”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