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武当论道(1/2)
洪洗象抵达揽月城时,正值江南梅雨渐歇。
这位武当掌教首徒并未大张旗鼓,只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道袍,背负三尺青锋,牵着一头青驴,如寻常游方道人般叩响了别院木门。
开门的是徐龙象。
少年如今神智已开至十四五岁模样,见来人道士打扮,便拱手问道:“道长找谁?”
洪洗象还礼,笑容温润如春风:“贫道武当洪洗象,奉家师王重楼之命,特来拜会林阳先生。这是家师手书,还请小友转交。”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缄的信函,又解下驴背上三坛松醪酒:“家师说,论道不可无酒,此乃武当金顶百年松根所酿,聊表心意。”
徐龙象接过信与酒,侧身让路:“道长请进,师父正在院中等候。”
洪洗象踏入院中,目光扫过这方不过三丈见方的院落。
院中植一株老梅,虽非花期,枝干却苍劲如龙。梅下石桌旁,林阳正执卷而读,手边茶盏雾气袅袅。
只一眼,洪洗象心中便是一震。
在他“望气术”所观,林阳周身并无寻常武者的真气波动,也无道门高人的霞光瑞气,只如寻常书生般平平无奇。
但若凝神细察,便会发现此人坐在那里,便与这方院落、这株老梅、乃至头顶这片天空,浑然一体。
仿佛他本就在此,已坐了千年万年。
“返璞归真,与道合真……”洪洗象心中默念,上前三步,躬身长揖:“武当后学洪洗象,拜见林先生。家师王重楼命晚辈携《阴阳参同契》拓本及松醪三坛,请先生品鉴论道。”
林阳放下书卷,抬眼看来。
这一眼,洪洗象只觉周身气机如被春风拂过,所有隐秘修为、功法运转,竟在对方目光下无所遁形。
但他修的是武当正宗心法,讲究中正平和,倒也不惧窥探,只坦然相迎。
“王真人客气了。”林阳接过信函,并未拆阅,只置于石桌,“武当《阴阳参同契》乃道门至典,林某早有耳闻。只是不知,王真人想论何道?”
洪洗象正色道:“家师有三问,请先生解惑。”
“讲。”
“一问:道在何方?”洪洗象肃容,“我武当传承,言道在天地,人当顺应天道,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然先生之道,似以自身为天地,要万物顺己,此非逆天而行乎?”
林阳闻言,微微一笑。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抬手虚引石凳:“道长请坐。龙象,沏茶。”
徐龙象应声而去。
洪洗象落座,静待下文。
林阳指尖轻叩石桌,桌面上竟凭空凝出一幅太极图虚影,阴阳双鱼缓缓旋转。
“王真人所言,是‘天道’。”林阳开口,声音平和,“天道无情,运行日月;地道无私,承载万物。顺应天地,自是正途。”
他话锋一转:“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人非土石,孰能无私?我辈修行,求的是超脱,是自在,是‘我命由我不由天’。若一味顺应,何来超脱?”
洪洗象若有所思:“先生之意是……”
“天道是道,人道亦是道。”林阳指尖轻点,太极图中忽生变化——阴阳双鱼之外,竟又多出一条灰线,蜿蜒游走于黑白之间,“我之道,非逆天,亦非顺天,而是‘齐天’。”
“齐天?”
“天有天道,人有人道。我修己身,开窍穴,布周天,化阴阳,衍五行,便是在己身之内,重开一方天地。”林阳缓缓道,“此天地虽小,却规则自定,不假外求。我身即天,我意即道,故曰齐天。”
洪洗象浑身一震。
这番话若在外人听来,可谓狂妄至极。但洪洗象自幼熟读道藏,深知上古确有“以身成界”之说,只是数千年来无人走通此路。
他沉吟片刻,又问:“二问:道何以载?”
林阳反问:“武当以何载道?”
“剑。”洪洗象毫不犹豫,“武当剑法,柔中带刚,阴阳相济。一剑出,可斩妖除魔,可护道卫真。”
“善。”林阳颔首,“我亦以剑载道。”
他并指如剑,在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光华四射。但洪洗象却看见,林阳指尖所过之处,空气的流动、光线的折射、尘埃的飘落,皆发生了微妙变化。
仿佛那一划,改写了方寸之间的“规则”。
“此为我之剑道。”林阳收指,“不重招式,不重真气,重‘理’。以阴阳五行之理为基,以周天阵图为纲,剑出则理随,理至则法成。故我一剑可破韩貂寺血魄,非力胜,乃理胜。”
洪洗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三问:道将何往?”
这一问,问的是道途终点。
林阳沉默片刻,望向院外天空。
恰有飞鸟掠过,振翅云霄。
“王真人修天道,所求当是‘天人合一’,身融天地,得大逍遥。”林阳缓缓道,“我修己道,所求却是‘天地合一’。”
“何解?”
“以己身天地,纳大千世界。”林阳目光深远,“待我周天窍穴尽数圆满,阴阳五行循环自成,体内一方天地彻底稳固,便可反哺外界——我立处,即道场;我行处,即法则。届时,非我顺应天地,而是天地随我心意而转。”
洪洗象听得心神摇曳。
这等境界,已远超武当典籍所载的“陆地神仙”,近乎传说中的“造化之主”!
他起身,郑重一揖:“先生之道,洗象闻所未闻。然,道途漫漫,先生如何证己道非虚妄?”
这便是问道最关键处——你说得天花乱坠,如何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林阳笑了。
他伸手指向正在沏茶的徐龙象:“他便是明证。”
徐龙象恰好端茶过来,闻言一怔。
“龙象天生金刚体,本因气血冲窍而神智蒙昧。”林阳淡淡道,“我以《周天阴阳五行道体阵图》筑基篇授之,不过月余,他已点亮七十二窍穴,神智渐开。待三百六十五窍穴尽数点亮,他便是我道途上的第一位‘道体’。”
洪洗象凝神看向徐龙象。
以他指玄境的眼力,自能看出少年体内气血运行如江河奔涌,七十二处窍穴隐成阵势,五行轮转间隐有风雷之声。
这绝非任何已知的武道功法所能达到!
“若这还不够,”林阳忽然起身,“便请道长接我一剑,亲身感受何为‘齐天之道’。”
洪洗象神色一肃:“洗象求之不得。”
二人来到院中空地。
徐龙象退至廊下,屏息凝神。他知道,这是师父在向武当展示道法,亦是给自己观摩的机缘。
洪洗象解下背后长剑,剑未出鞘,已有清越剑鸣。
“此剑名‘扶摇’,随我三十载。”他横剑于胸,“请先生赐教。”
林阳却未取兵刃,只折下老梅一段枯枝,长约三尺,粗如拇指。
“我便以此枝为剑。”
洪洗象并不觉被轻视。到了他们这等境界,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他缓缓拔剑。
剑身如一泓秋水,映照天光。
“武当剑法,首重‘势’。”洪洗象剑尖微垂,周身气息与手中长剑融为一体,仿佛化作山间云雾,缥缈难测,“此式为‘云海听涛’,请先生指正。”
话音落,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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