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武当论道(2/2)
不见剑光,只见院中忽起薄雾,雾中有潮声隐隐,如临沧海。
这是剑意化形,已触及“天象”门槛!
林阳赞许点头:“武当剑意,果然中正平和,暗合天道。”
他手中枯枝抬起,轻轻一点。
这一点,毫无花哨,却正点在薄雾最浓处。
“嗤——”
如沸汤泼雪,薄雾瞬间消散,潮声戛然而止。
洪洗象只觉手中长剑一沉,仿佛刺入无边泥沼,所有剑势、剑意、剑气,皆被那枯枝轻轻一点化解于无形。
他心中骇然,却不气馁,剑招再变。
“第二式,松涛万壑!”
剑光如瀑,化作万千松针,铺天盖地刺来。每一道剑光皆虚实相生,暗合八卦方位。
林阳依旧以枯枝应对。
他手腕微转,枯枝在身前划出一个圆。
圆成刹那,那万千松针剑光竟如百川归海,尽数投入圆中,消失不见。
洪洗象连变七式,从“金顶旭日”到“太极两仪”,将武当剑法精髓尽数施展。
可林阳始终只以枯枝轻点、慢划、缓转,便将所有攻势化于无形。
七式过后,洪洗象收剑而立,额角已见细汗。
他非但未伤林阳分毫,反而有种全力击空、难过得想吐血的憋闷感。
“先生之道,洗象领教了。”他苦笑,“似处处破绽,又似浑然一体。我的剑,根本不知该攻向何处。”
林阳却道:“道长剑法已得‘顺应’真意,却未悟‘齐天’之妙。且看这一剑——”
他手中枯枝缓缓刺出。
这一刺,慢到极致,洪洗象甚至能看清枯枝上每一道纹理。
但他却骇然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抵挡!
枯枝刺来的轨迹,完全违背了他对剑道的认知——不循直线,不取弧线,仿佛在三维之外又多了一重维度,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穿透所有防御可能,直指眉心。
洪洗象下意识举剑格挡。
“叮!”
枯枝点在剑身三寸处。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
但洪洗象却浑身剧震,手中“扶摇”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裂纹,旋即“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断剑落地,洪洗象呆立当场。
他这柄“扶摇”虽非神兵,却也以玄铁百炼而成,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如今竟被一段枯枝点断?
“这……这是什么剑法?”洪洗象涩声问。
“不是剑法,是道理。”林阳弃去枯枝,“我这一刺,并非以力断剑,而是以‘理’破之。你的剑,材质是金,属五行之金。金克木,本不该被木枝所断。”
他顿了顿:“但我这一刺中,蕴含的火行道韵,在接触瞬间焚毁了剑身内部结构;水行道韵,冷却了表面;土行道韵,加重了剑身负担;木行道韵,催发了裂纹生长;金行道韵,则从内部瓦解了玄铁韧性。”
“五行轮转,生克随心。故木枝可断铁剑。”
洪洗象如遭雷击,怔在原地,喃喃重复:“五行轮转,生克随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忽然对着林阳深深一揖:“先生之道,洗象服了。今日方知,剑道之上,尚有‘道理’。家师三问,先生已尽数解答。”
林阳扶起他:“道长不必多礼。武当道法博大精深,我亦受益匪浅。”
这话并非客套。
与洪洗象论剑七式,林阳对“顺应天道”的武当剑意有了更深理解。他的“齐天之道”虽强,却失之刚猛,若能融入武当“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的意境,或可刚柔并济,更上一层楼。
洪洗象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以金丝串连的玉册,双手奉上:“此乃《阴阳参同契》拓本,家师命我交予先生。家师还说,若先生有暇,可往武当一行,他愿开‘真武洞’与先生论道三月。”
真武洞,乃武当禁地,唯有掌教可入。王重楼此邀,可谓诚意至极。
林阳接过玉册,神识一扫,便知是真品。
其中记载的阴阳调和、龙虎交汇之法,虽与他所修不同,却颇有借鉴之处。
“请转告王真人,待江南事了,林某必上武当拜访。”林阳郑重道。
洪洗象大喜:“家师必扫榻相迎!”
二人重回石桌,徐龙象已重新沏好茶。
洪洗象饮了一口,忽然道:“还有一事,需提醒先生。晚辈南下途中,听闻龙虎山希抟真人已过长江,不日将抵揽月城。
此人修‘五雷天心正法’,性格刚烈,恐会对徐小友不利。”
林阳神色不变:“跳梁小丑,不必理会。”
洪洗象却摇头:“先生不可大意。希抟虽只是指玄巅峰,但龙虎山天师府底蕴深厚,他此行必携重宝。且……”
他压低声音:“晚辈听闻,北莽国师麒麟真人,也已秘密入关。”
林阳眼中精光一闪:“麒麟真人?那位号称‘算尽天机’的北莽国师?”
“正是。”洪洗象点头,“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更精擅推演卜算之术。他此时入关,恐与先生有关。”
林阳沉吟片刻,忽然笑了:“来得正好。”
“先生?”
“我之道,正需与天下高人印证。”林阳望向北方天空,目光悠远,“龙虎山要战,那便战。北莽要算,那便算。我倒要看看,这天下群雄,谁能阻我道途。”
话音落,院中老梅无风自动,片片落叶飘旋而下,却在触及地面之前,化作飞灰。
洪洗象心中凛然。
他知道,江南这片天,要变了。
而这场变局的中心,正是眼前这位谈笑间折枝断剑的青衫先生。
“先生既已有计较,洗象便不多言了。”他起身告辞,“武当山门常开,静候先生驾临。”
林阳颔首,命徐龙象相送。
洪洗象牵着青驴走出院门,回头又望了一眼。
院中,林阳已重新执卷而坐,仿佛刚才那番惊世论道、折枝断剑从未发生。
“真乃神人也。”洪洗象心中暗叹,转身没入长街。
他不知,这一场论道,将在不久后掀起何等波澜。
而此刻的揽月城外三十里,一驾马车正缓缓驶来。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须发皆白、不怒自威的老道面孔。
正是龙虎山四大天师之一,希抟真人。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紫电缭绕的雷印,望向揽月城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林阳……徐龙象……贫道倒要看看,你们能嚣张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