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脱疽(1/2)
边关的战事,拖进了寒冬。
关外的蛮族似是铁了心要赶在大雪封路之前撕开一道口子,犯边犯的愈发凶。城头上的厮杀一日紧过一日,而最磨人的,还不是蛮子的刀,是这要命的严寒。北地的冬天,滴水成冰,呵气成霜,戍守城头的兵卒,一站就是一宿,许多人没倒在敌人手里,倒先被这彻骨的寒气,冻坏了手脚。
天一冷,城里就涌进来不少从北边下来的人。有南逃的流民,有戍守换防的兵卒,也有伤了、病了、被抬下火线来寻医问药的军汉。济世堂门前,渐渐多了些风霜满面、带着一身边塞气的求医者。
这一日午后,几个兵卒抬着一副担架,从北边的官道一路急匆匆地寻到了城东,进门便嚷着要寻那位能起死回生的神医。担架上躺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是个戍守边关的小校。他面色蜡黄,浑身打着摆子,最骇人的是那双手脚。手指脚趾乌青发黑,黑得发亮,已经烂到了掌骨,一股腐臭顺着担架往外飘。
“神医,求您救救我们队正!”为首的兵卒扑通跪下,“他守城头守了一整宿,回来手脚就冻成了这样,越烂越往上爬。营里的军医说……说要锯了手脚才能保命,可锯了,他这辈子就废了,还怎么上阵杀敌……”
杨胡蹲下身,仔细看那双手脚。
这是脱疽。
手脚被严寒冻伤,气血凝住、不再流转,肉一点点冻死、腐烂,黑气便顺着经络一寸寸往上爬。这病在边塞苦寒之地最是常见,戍守城头的兵卒,十个里头总有一两个遭这罪。再不治,烂到要害,黑气攻心,确是性命之忧。
军中的军医只会一锯了之。锯掉黑烂的肢体,断了腐烂往上爬的路,是最省事、也最粗暴的法子。可一个戍边的汉子没了手脚,便如同折了翼的鹰,这辈子算是毁了。
杨胡蹲在担架旁,没急着下结论,先翻看那烂处与活肉交界的地方,又探了探脉、看了气色,心里有了数。
“锯是下策。”他沉声道,“他这手脚,黑透的指节是保不住了,可往上还有活肉,气血没全断。只要趁着这点活气还没散尽,把气血重新引回去,把死肉剜净,新肉就能从底下长出来,多少能给他保住一双能握刀的手。一锯了事,倒是省心,可省的是郎中的心,废的是人家半辈子。”
跟来的几个兵卒眼睛都亮了,可随队那个军医却在一旁冷哼:“黑成这样还想保?老子在军中治了二十年的冻疮,黑了的就是死定了,锯都嫌晚。年轻人逞这个能,治死了人,你担待得起?”
“担待不起的,是把能保住的手脚白白锯掉。”杨胡不与他争辩,吩咐陆嫣取来器械、烈酒、艾草,又熬上一锅温阳活血的汤药。
他先以温水、烈酒,一点一点地把那双冻僵的手脚回暖。回得极慢,急不得,骤然烤火,反倒会把那点残存的活气全激散了。待气血稍稍回转,那原本僵硬冰凉的手脚,渐渐有了一丝温热。杨胡这才取了在烈酒里浸过的小刀,凝神屏息,将那些黑透、没了知觉的腐肉,一刀一刀小心地剜去,剜到尚有血色、还知道疼的活肉为止。
这一步最考验眼力与分寸:剜多了,伤了好肉;剜少了,留下的死肉又会再烂。全凭手上几十年练出的准头。
剜到见血处,那小校疼得在担架上闷哼,却咬着牙一声没叫。这是边关熬出来的硬汉。
剜净腐肉,敷上祛腐生肌的药,再以艾草温灸手脚的穴位,借着那一点温热,把那壅滞不通、几近冻死的气血,一寸一寸地引回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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