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代令(2/2)
“军法司那边,”他忽然说,“杜司狱昨日刚来查过我一回。我若拿着这枚符,他们头一个要参的就是越权。”
“军法司那位杜司狱,昨日被我按下了。”陈校尉喘了一口,“他要拿你,得先拿我这枚符。他不敢。”
杨胡看着他。
“去吧。”陈校尉闭上眼,“天塌不下来。塌下来我担着。”
杨胡走上东段城头的时候,王都尉和马都尉正吵到第七个来回。
两个人看见他,都愣了一下。
“杨医官佐,”王都尉皱眉,“这儿是城头,不是伤兵营。”
杨胡没有同他分说,只把那枚铜符举了起来。
城头上一下子静了。
铜符在日头底下泛着暗黄的光。两个都尉的脸色变了又变。
“陈校尉的令。”杨胡道,“三营,见符如见他本人。”
王都尉的喉结动了动:“陈校尉他……”
“他还活着。”杨胡把符收进怀里,“三个月内上不了城头。”
马都尉先开的口,声音里带着火:“那这城谁守?一个郎中?”
“我不守城。”杨胡道。
马都尉一愣。
“守城是你们的事。我只说三句。”杨胡看着他,“三句说完,你们要是不服,把符拿回去还给陈校尉,我绝不多留。”
马都尉冷笑一声:“你说。”
“第一句。”杨胡指了指东段那道塌了的缺口,“南段不必抽人。东段缺的不是兵,是墙。抽两百人上来,就是两百个站在缺口上等着挨石头的。”
王都尉的脸沉了下去。
“第二句。”杨胡转向马都尉,“今夜不许出城。你昨夜折了三十多个,抛石机一架没烧着。蛮子已经在那一带设了暗哨。你再去,是把人往里填。”
马都尉的脸也沉了下去。
“那你说怎么办!”王都尉忍不住了,“东段的缺口就在那儿,蛮子明日还从那儿打!”
“第三句。”
杨胡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摊开。那是他这两日在伤兵营里,一笔一笔记下来的东西。
“东段这两日抬下来一百一十六个。里头六十八个是砸伤、崩伤,不是刀箭伤。”他抬起眼,“也就是说,杀你们的人不是蛮子的兵,是蛮子的石头。”
城头上没有人说话了。
“我不懂布阵。”杨胡把那张纸递过去,“可我知道这一百一十六个人是怎么伤的、伤在哪一段、什么时辰伤的。这张纸上写着,蛮子的抛石,每一轮之间隔多久。”
王都尉一把接过那张纸。
那纸上没有一句军话。写的是:某日某时,东段抬下几人,砸伤几人,箭伤几人;某日某时,又抬下几人。密密麻麻,从两个月前一直记到今日午时。
他看了很久。
再抬起头时,看杨胡的眼神,已经和方才不一样了。
“……隔着一炷香。”他喃喃道,“怪不得。每回我们刚把人填上去,石头就下来了。”
“不是每回。”杨胡道,“是每一回你们把人填上去的时辰,正好卡在他们那一轮上。”
“一炷香。”杨胡道,“够把缺口上的人撤下来,也够在下一轮之前把土袋垒上去。”
城头上一片死寂。
远处,蛮子那几十架抛石机后头,又有人在往上搬石头了。
半晌,王都尉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塞进怀里,转过身,冲着东段那一片乱哄哄的守军,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听杨医官佐的!”
那一声喊出去,东段那一片乱哄哄的守军,先是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开始动了。先是三五个,跟着是十几个,再跟着,整段城墙上的人都动了起来。扛土袋的扛土袋,抬伤兵的抬伤兵,各自归各自的位置。
马都尉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半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