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深(1/2)
坡上那队人退走之后,草原上的风向变了。
不是天上的风,是地上的。
头一件变的是探马。此前十几日,蛮子的探马像蚊子一样贴着大军两翼吊着,赶不走也打不着。柳叶把六十二个人分成四拨,改了打法:不去追,只去守水。蛮子的探马要走远路,就得饮马;四处水守住,探马来一拨少一拨。
第五日之后,两翼干净了。
第二件变的,是柳叶在东北方向摸到的东西。
“将军,他们自己也在埋。”
她把带回来的图摊在案上,那是一块削平的木板,上头用炭画着几个圈。
“往东北一百二十里,有一片旧营。营外三处坑,坑口都压了石头。”柳叶道,“坑边上的土是新翻的,翻的日子不一样,头一处早,第三处晚了七八日。”
崔霆凑过去看:“坑里埋的是什么?”
“没有挖。”柳叶道,“杨大哥说过不许挖,我们就没有挖。”
杨胡把那块木板拿起来。
三个坑,压石头,前后隔了七八日。
“他们在照着我们的法子办。”
“将军怎么知道?”
“草原上死了牲口,牧人的老规矩是拖远、丢下,不管。”杨胡把木板放回案上,“挖坑压石头,是我们在那处水边上做过的。他们看见了,学去了。”
帐里静下来。
崔霆先反应过来,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变了。
“将军,他们要学,是因为他们那边真闹起来了。”
“嗯。”
“埋了三回,一次比一次晚,说明死的不是一头两头。”
“说明这七八日里,他们一直在死。”杨胡道。
苏蘅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开口了。
“将军,他们埋的未必是牲口。”
帐里的人都转过头。
“坑压石头,是我们埋病畜的做法。可他们头一处坑翻土早,往后一处比一处晚。”苏蘅道,“若只是病畜,赶了几十头一次埋完就是了,何必分三回、隔着七八日?”
“你是说……”
“分三回,是因为死的东西是一批一批出来的。”苏蘅把手拢在袖子里,“牲口死在赶的路上,一次死一群。人不一样。人是一个一个倒下去的。”
帐子里没有人接话。
杨胡把那块木板又拿了起来。
“苏蘅。”
“在。”
“依你看,若是人,头一处坑到第三处坑隔七八日,闹到什么地步了?”
“青石口那一回,我们从头一个病人到封井,隔了五日。”苏蘅道,“那五日里病倒了四十几个。他们隔了七八日还在埋,又没有封井分营的法子,只有跳神。”
她抬起头。
“将军,他们那边现在不是死牲口。是死人。”
第七日午后,斥候队回来报了主力。
往北六十里,一片大营。帐子按四个方向排开,中间是一圈车垒,营外围着一道浅壕。柳叶带人绕着外围摸了半日,数出的帐子是一千二百顶上下。
“一千二百顶。”崔霆算了一遍,“按一顶十人,一万二。”
那一夜的军议,是出塞以来最热的一次。
主战的话谁都能说得出,而且句句是实的。
邵岐先开的口:“将军,末将算了三笔账。”
“讲。”
“头一笔,粮。”邵岐道,“大军带的干粮到今日剩十二日的量。后头那批粮走的是黑石梁那条道,最快也得再有六日。这六日里我们不能空耗,耗完了就得掉头。”
“第二笔?”
“第二笔是人。”邵岐道,“出塞时能上阵的八千七,今日还有八千五。这一路绕水、掘井、走夜路,折的还不到二百。将军治好的那些看不见的,如今夜里也能跟队。这个数,末将带兵十四年没见过。”
“第三笔。”
“第三笔是他们。”邵岐把手往北面一指,“他们在死人。埋了三回坑,一次比一次晚。他们的马饮过那些水,他们的人赶过那些牲口。这时候不打,等他们缓过来,就是他们打我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