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灶王爷无状可告(1/2)
松柏栽下去第三天,年关就踩着脚跟撵上来了。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
安和堂廊檐下一大早挂起串串红灯笼,下人们怀里抱着糖瓜、干果、黄纸香烛,来来往往,脚步急匆匆的。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灶糖的甜味,黏黏糊糊的,闻着就有种“马上要过年了”的实感。
姜晚裹着厚斗篷站在廊下看风景,手里端一杯热蜜茶,正盘算着今天该干点什么,院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许伯来了。微微弓着身,手头拿了一沓单子。
“太太。”他走近两步,语气恭敬里带着点旧日养出来的熟稔,“祭灶的糖瓜、线香、干果都齐了,按各房人口分的,这是单子。”
姜晚接过来扫了一眼,点点头:“各院扫尘呢?”
“限了三日收尾。老奴昨儿傍晚亲自巡了一遍,檐角窗缝都拾掇干净了,就是二房那边库房角落还有点陈灰,已经让人重新擦去了。”
许伯抬了抬眼皮,笑纹在眼角压出一道浅浅的褶子,“这点小事,太太放心便是。”
姜晚听着他最后那句“太太放心便是”,忍不住弯了嘴角。
是了,当年在金陵,她在母亲身边刚学着看账时就是这副场景。
许伯一样样的东西报上来,末了总要添一句“太太放心便是”——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这话听着安心。
如今七八年过去,她早已不是那个连采买单子都看不明白的闺阁小姐,许伯也不是事事得手把手教的管事了,但这句老话,两个人都没想着改。
“许伯现在可是伯府外院的一把手了,我哪敢不放心。”她笑着接了一句。
许伯倒也不接这个茬,只拱手道:“那老奴去灶房了,一会儿蒸糖瓜的灶火还得有人盯着呢。”
青禾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等人走了才凑过来嘀咕:“太太,我怎么觉着许伯比上回来府里看着还精神呢?”
“金陵那酒楼终于不用他一天看三趟账本了,换谁不精神。”姜晚喝了一口蜜茶,“你是不知道,早两年他来信,十封里有八封在说酒楼的账册难看——”
“那剩下两封呢?”
“剩下两封也在抱怨酒楼掌柜光拿工钱不干活。”
青禾噗嗤笑出声,肩膀都抖了一下。
姜晚也跟着笑了。
笑完了才抬眼看长廊那头。
长条木案上铺着厚厚一沓红纸,四个孩子围了一圈。
剪刀咔嚓咔嚓响,细碎的红纸屑飘了满地,跟落了一层红雪似的。
陆昭手最稳,剪出来的灶王爷轮廓方方正正的,连袍角上的褶子都一刀一刀剪清楚了,瞧着跟印出来的年画似的。
陆婉手巧,剪了一大堆缠枝小花,边角圆润得跟描了弧线一样,正往中间拼贴,嘴里还嘟囔着“这个贴窗户角最好看”。
陆姗年纪小,握着剪刀乱比划,剪了个四不像的东西,举起来朝柳姨娘喊——
“娘,我剪的!”
柳姨娘坐在廊下做针线,探过头去认真看了两眼,嘴角抽了抽,硬是忍住了没笑,摸着陆姗的脑袋点头:“姗姐儿,真像……像一朵云。”
陆姗满意了,低头继续剪,剪出来的第二朵跟第一朵一模一样地四不像。
唯独陆晖缩在木案最边上。
膝头摊着一小块桃木,手攥着窄刃刻刀,指尖来回修着木坯边缘。
眉头拧着,一副满腹心事的样子,周围的热闹好像都跟他隔了一层。
陆婉眼尖,抱着小板凳挪到他身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二哥,大家都在剪窗花,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呀?”
陆晖猛地回神,下意识攥紧刻刀,把木坯往袖子里藏了藏:“你们玩你们的,我这儿有正事。”
话是这么说,耳尖却红了一小片。
陆婉歪着头瞧了他一会儿,也不追问,乖乖搬着板凳坐回去了。
过了片刻,又悄么声从自己那堆红纸底下抽了一张细砂纸,从桌底下悄悄递过去,搁在他手边。
陆晖低头看了一眼,愣了愣,小声说:“……谢谢妹妹。”
陆婉摆摆手,已经不看他了,继续贴自己的缠枝花。
姜晚倚在廊下的软榻上,手里端着蜜茶,将这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唇角弯了弯,没出声。
青禾半蹲在旁边给她添茶,用气音说:“太太,大少爷那个底座都快磨透了,天天晚上躲在屋里刻到掌灯——”
“我知道。”
“过几日就是周姨娘生辰了,他怕是还因为这事着急,那银簪子可还没拿回来呢!也不知道萃珍阁做得怎么样了。”
姜晚刚要开口说“派人去催一催”,院门口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秋棠小跑着进来了,手里捏着一只素色信封,气还没喘匀就开口:“太太,萃珍阁那边遣了小厮送信来。”
姜晚接过来,指尖抚过封口的火漆,拆开扫了一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