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灶王爷无状可告(2/2)
信上字迹工整,大意是银簪大体款式已按图纸打制完毕,但花蕊和卷草纹的细节处萃珍阁的师傅觉得还可以再精细打磨一番,若要达到最好效果,大约还需三日工期。
楼掌柜还在信末特意问了句——
三日后是派人送到府上,还是府中派人去取。
真是个人精,姜晚心里想着。
青禾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嘀咕:“还得三日啊?还好赶得上周姨娘的生辰。”
姜晚点了点头,把信纸折好递给秋棠:“你让门房那个跑腿的小厮回话——就说三日后我派丫鬟去取,不必劳烦掌柜的送来。”
秋棠应了一声,转身刚要出去,姜晚又叫住她。
“等等。”
秋棠回过头。
姜晚想了想,说:“跟掌柜说一声,花蕊和卷草纹的细节,照他们师傅的意思来便是。”
“周姨娘素来喜欢温婉细致的样式,师傅觉得该打磨的地方只管打磨,不着急赶工,我们等得起。”
秋棠点头记下了,快步出了院门。
青禾在旁边听着,歪了歪脑袋:“太太,我怎么觉着您比二少爷还上心呢?”
“他一个小孩子,攒了半年月例给亲娘打寿礼,要是不小心做糙了,他得难过半年。”姜晚重新端起蜜茶抿了一口,“掌柜既然愿意多花功夫精细打磨,那是好事。”
青禾嘿嘿笑了一声:“也是,大少爷那性子,回头要是拿到一支粗枝大叶的簪子,怕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姜晚也笑了笑。
长廊那边,陆婉正拉着陆姗的手教她剪一朵五瓣花,陆昭站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帮妹妹按住纸角。
陆姗的小胖手握着剪刀歪歪扭扭地沿着线走,剪出来的花瓣还是跟方才一样四不像,但她自己满意得不行,举起来给陆婉看,陆婉憋着笑夸了一句“进步了进步了”,小姑娘立刻乐开了花。
陆晖还缩在角落里,手里的刻刀换了个角度,又开始磨那块木坯的边角,但比方才松弛了些许,嘴角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周姨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廊下站了起来,慢悠悠踱到木案边上,探头看了一眼陆婉手里贴了一半的窗花,笑着夸了一句:“婉儿手真巧,这幅贴到东跨院窗上去,保管整个年都亮堂堂的。”
陆婉仰头冲她笑:“那我给姨娘院子里贴个最大的!”
“那我可等着了。”周姨娘捏了捏她的小脸。
姜晚坐在廊下,手里的蜜茶已经凉了大半,但那股子温温润润的甜意还留在舌尖。
院墙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廊檐下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荡。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混着剪刀咔嚓咔嚓的脆响,柳姨娘在廊下低声哼着一支不知名的轻柔小调。
姜晚把凉透的蜜茶搁在一边,往后靠了靠软榻的靠枕,眯眼望了望远处渐渐西沉的日头。
青禾在边上收拾茶盏,手上忙着,嘴上也没闲着,笑盈盈地凑近了些,压着声音问姜晚:“太太,明儿灶王爷就要上天了,您说灶王爷会不会跟老天爷告状啊?”
她说完自己都先忍不住笑了一下,像是也觉得这话问得有趣得很,眼里带着几分过年时才有的轻快。
“告什么状?”
“告咱们府里的灶糖太甜了,吃着齁嗓子。”
姜晚忍不住笑出声,点了点青禾的脑袋:“你呀,是你吃的齁嗓子吧,少吃两块吧!”
“那不行。”青禾理直气壮,“灶王爷一年才上一次天,我一年才吃一回灶糖,凭啥少吃。”
“……行,你吃吧。”
旁边廊柱下,陆昭终于放下了剪刀,走到廊边仰头看了看那串红灯笼,忽然回头喊了一声:“母亲,灯笼是不是挂歪了?右边那个比左边矮了一截。”
姜晚抬头看了看:“好像是有点。”
“那我让人来重新挂一下。”陆昭说完转身就往外院走,步子稳稳当当的,跟个小大人似的。
陆婉在后头喊:“哥你顺便去一趟厨房给我带一块新糖瓜!刚才那块我给姗姐儿了!”
旁边的陆姗被点名,抬起头看向陆昭,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陆昭听了,脚步一拐,头也不回地朝院门方向跑了,边跑边扬声丢下一句:“不给你带!”
少年难得露出这般鲜活的模样,声音里带着笑意。
陆婉在后头又喊了一声“哥——”,他也没有回头,身影一晃就拐过了月洞门。
陆婉瞪了一眼他的背影,扭头跟姜晚告状:“母亲你看他!”
姜晚伸手把陆婉揽过来,顺手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灶糖塞到她手里:“行了,吃这个,别跟弟弟抢。”
陆婉立刻眉开眼笑:“谢谢母亲!”
日头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廊下的红灯笼在暮色里渐次亮起来,院子里那棵新栽的松柏在余晖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远处厨房的方向飘来蒸糖瓜的甜香,混着院子里刚剪下来红纸的墨味,还有腊梅枝头被风带起的清苦气息。
姜晚坐在廊下看着这一院子闹闹哄哄的孩子们,觉得虽然灶王爷明天要告状这事挺不靠谱的。
——但要是真的能告一状,她倒也没什么心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