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共情的眼泪（2/2）
守则第三条之所以白纸黑字地写着“立刻按下销毁按钮”，根本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在活人产生惊恐、下意识抬手去按的瞬间，让活人的视线彻底离开客人，将后背和侧颈完全暴露给坐在面前的怨灵。
一旦按下这个毫无反应的空头开关，活人会陷入惊慌。而这一瞬间的迟疑与分神，就足以让怨灵扑上来撕碎契约。
“拿这种粗制滥造的假机关糊弄我？”
陆窈坐在滑轮椅上，不仅没有伸手去碰那个红色按钮，反而在操作台边缘轻轻扣击了两下。
声音清脆，在狭小的玻璃隔间里回荡。
坐在铸铁椅子上的焦尸怨灵浑身一震。
它那具几乎完全碳化的躯体里，暗红色的阴火剧烈跳动了一下。那两个深邃的眼眶火洞，死死盯着操作台后的陆窈。它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活人看到自己在画面里残杀幼童，不仅没有流下一滴惊恐或愧疚的眼泪，甚至连伸手按动自救按钮的打算都没有。
显像管屏幕里的画面开始出现剧烈的马赛克。
因为陆窈的不配合，这段强行嫁接的伪造记忆无法在底层逻辑上完成闭环。
画面中的“陆窈”身形开始闪烁，像信号不良的电视节目一样，被撕裂成一道道彩色的横向噪点。被踩在脚下的小女孩更是直接化作了一团绿色的乱码。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焦尸怨灵的喉咙里，突然传出一阵如老旧风箱被拉破时的沙哑嘶吼。
它无法通过规则机制直接抹杀陆窈，便企图动用高阶怨灵的威压，进行近距离的潜意识逼迫。它身上覆盖的那层黑炭皮肉猛地爆裂开来，几道灼热的火星直接从裂缝中飞射而出，砸在操作台的铁皮面板上，发出“哧啦”的焦糊声。
“聒噪。”
陆窈吐出两个字，冷淡得像是冬夜里的薄冰。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显像管屏幕，右手直接越过那个红色的假按钮，一把抓住了操作台左侧的主电源控制闸刀。
那是一个厚重的双向铜制闸刀，原本是用来切换提取功率的。
但陆窈在刚才测试机器时就注意到了，这台老式设备的电路设计极其简陋，根本没有过载保护装置。所有的电压全凭主闸刀上的保险丝死死扛着。
“客人不配合录入，按照技术规范，应当进行电涌复位。”
陆窈语气平静地陈述着，右手猛地发力，将那根沉重的铜制闸刀一把拉到了最顶端的强档位置。
“咔哒！”
金属撞击声在大厅内格外刺耳。
下一秒，记忆提取机内部原本低沉的轰鸣声瞬间拔高了八度，变成了类似防空警报般的凄厉尖啸。
“嗡——轰！”
庞大的电流顺着连接在金属头盔上的粗壮波纹管，毫无保留地狂涌而入。
头盔内部那十几根深扎在焦尸怨灵颅骨里的尖锐探针，瞬间被高压电弧烧得通红。
“滋啦啦！”
刺目的电火花在头盔边缘疯狂炸裂。
深渊的高阶怨灵虽然免疫绝大多数物理冷兵器的攻击，但它们同样依赖阴气回路来维系灵体。这台老式机器提取记忆的本质，就是将怨灵的魂体波动转化为电子信号。
而此刻，陆窈粗暴地拉满闸刀，直接把数十倍的电流通过探针，反向倒灌进了焦尸怨灵的大脑中枢。
“吼——！”
焦尸怨灵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咆哮。
它的身体在铸铁椅子上剧烈抽搐，双腿不受控制地乱蹬，将厚重的地砖踢出一道道裂痕。它体表那些原本跳动不定的暗红色阴火，在高压电弧的狂暴洗礼下，直接被强行撕碎、熄灭。
大量浓稠的黑烟从金属头盔的缝隙中喷涌而出，伴随着脑浆与阴气被烧焦的刺鼻臭味，将整个隔间熏得一片漆黑。
显像管显示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啪！”
凸面屏幕的中心炸裂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里面的画面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刺目的雪白电光。
屏幕右上角原本卡在百分之八十的进度条，在电弧的狂轰滥炸下，像是失控的赛车一样，一路狂飙：
85%……92%……99%……
“100%！”
“提取强制完成！”
“咔嚓。”
出料口的挡板被粗暴地弹开，一盒表面被高温烤得有些变形的黑色录像带滚落在了托盘里。
随着这盒录像带的排出，铸铁椅子上的焦尸怨灵彻底停止了抽搐。
它头顶上的黑烟渐渐散去。
陆窈松开闸刀。
她拿起桌上的黑色印章，面无表情地在那盒发烫的录像带上盖下了一个“强制核销”的黑色印记，随后将其扔进了桌下的金属框里。
“录入完成。请下一位。”
陆窈冷冷地开口。
铸铁椅子上的焦尸怨灵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它甚至不敢回头看陆窈一眼，迈着虚浮、踉跄的步子，推开玻璃门，像是一条丧家之犬般仓皇逃出了“04”号隔间。
陆窈靠在滑轮椅上，眼神沉静如水。
此时，环形大厅内只剩下她和“03”号隔间的男大学生还在作业。
“03”号隔间里，那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学生，此刻整个人缩在操作台底下，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牙齿剧烈打颤。
坐在他隔间铸铁椅子上的，是一个没有脑袋、胸口裂开一张大嘴的无头刑徒。
学生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他眼角的泪水早就在眼眶里打转，全靠用指甲死死掐住大腿的剧痛在苦苦支撑。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铁闸门再次升起。
又一批散发着滔天戾气的深渊顾客，从黑暗的通道里迈步走出。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赫然是一个浑身缠满浸血绷带、每走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深深脚印的巨型怨煞。
那尊巨型怨煞的脚步停在了陆窈的“04”号隔间门前。
它抬起那只比常人腰围还要粗壮的青黑手臂，一把推开了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