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长生号养的是活死人(1/2)
清债专库第一日开账,长生号便成了所有人盯着的名字。
两千七百张北府抚恤收讫单,指模相同,银路最终都归入长生账。
若按账面计算,至少二十一万两抚恤银被人替领。
皇帝下旨封锁临江柳氏旧产,捉拿柳观澜。
旨意尚未出宫,柳观澜却自己到了。
他没有走正门。
一辆装满药材的旧车停在皇城外,车上下来二十七个人。
有人跛足,有人毁容,有人缺了手指,还有两个白发老人被人抬着。
他们每人胸前都挂着一块木牌。
牌上写着姓名、生年,以及“已死”的年月。
柳观澜走在最后。
他比沈明姝在临江见到的药童描述得更清瘦,肩背微驼,衣袖上全是洗不掉的药渍。
谢惊寒命人搜身。
柳观澜没有反抗,只把一只黑色药箱放到地上。
“长生账在里面。”
“人也在这里。”
沈晚棠看见他,眼中没有重逢之喜。
“你还敢来。”
柳观澜在她面前跪下。
“敢。”
“因为有些罪,躲在临江认不清。”
太极殿没有再开朝会。
皇帝只召三司、兵部、户部与清债专库当堂验账。
药箱中共有两册账。
一册白封,记长生安置。
一册黑封,记长生领银。
白册第一页写着:
承平十九年,奉先帝口令,收容已被宫档记死、实则尚存之证人。
衣食药费,从内库安置银支取。
可真正拨到柳老太医手中的内库银,不足一年便断了。
韩奉年随后送来一枚暗令。
让他继续以北府阵亡军眷的名义,制作假指模,代领抚恤。
柳家明知银不该领,还是领了。
因为那时藏在各处的活证人已有四十三人。
一旦断药、断粮,他们不是病死,便会被韩奉年找到灭口。
柳观澜低声道:“父亲说,先把人救下来,银债以后再还。”
霍凛冷冷看着他。
“你们救一个证人,便拿一个阵亡将士家眷的活路去填?”
柳观澜低头。
“是。”
“所以长生账不是善账。”
“救人是真的。”
“偷领抚恤也是真的。”
沈明姝翻开白册。
第一名安置人,是兰芷殿宫女孙氏。
宫档记载悬梁自尽。
实际被柳老太医以假死药送出宫,隐居临江十三年,三年前病逝。
第二名是内府玉工程六。
宫档记载火中烧死。
实际毁容后活到承平二十八年,留下假玺模具口供。
第三名,是北府军需官罗显。
之后还有谢家旧吏、端王护卫、宫库掌册。
这些人全都曾在不同案卷中被写成死人。
如今随柳观澜入京的二十七人,是长生号仍活着的最后一批。
二十七人中,还有一个老妇在看见沈晚棠时忽然跪下。
她叫赵双喜,曾是兰芷殿洒扫宫女。
宫档中,她与孙氏同日投井。
她却从怀里取出一块烧焦宫锦。
“端王将孩子交出去后,韩奉年命奴婢把兰芷殿所有婴儿衣物烧尽。”
“奴婢藏下一角,才被写成畏罪自尽。”
宫锦上的端王私纹,与沈明姝出生录背面的残纹完全一致。
她的身世至此再无人能靠改账颠倒。
霍凛看见另一个老人,身体猛地僵住。
“秦叔?”
老人抬起只剩两根手指的右手。
“霍将军。”
“孤城粮案,老朽还记得。”
秦茂生曾是北府军粮仓主簿。
旧档写他在城破时自焚。
事实上,他因掌握裴家调换粮袋的证据,被柳家藏在临江药村十五年。
裴文正一直以为他死了。
所以才敢说军粮转运损耗,死无对证。
皇帝命人给二十七人逐一验明身份。
旧伤、家书、同僚证词与长生白册全部对上。
这些被写死的人,终于重新变成活证。
可黑册中的数字更刺眼。
前五年,柳家代领抚恤共六万四千两。
其中四万七千两用于安置证人。
剩余一万七千两,柳老太医全部封存在临江义庄,准备日后归还。
第六年开始,长生号的领银数突然翻了三倍。
而白册中的安置人数却逐年减少。
柳观澜道:“父亲死后,长生暗令被韩奉年收走。”
“柳家只能继续照顾已有的人,已无法再碰领银账。”
“后面十年的抚恤,不是柳家领的。”
谢惊寒问:“是谁?”
柳观澜打开黑册夹层。
里面藏着十枚不同的收讫印拓。
韩奉年、裴文正、冯肃、温承义皆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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