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太极殿下的活起居(2/2)
第三片记沈明姝。
端王嫡女可恢复身份,但不得以皇族血脉逼其入宗、婚配或承继大统。
这条与襁褓内层的续账令完全相合。
皇帝看完,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些可以交三司验刻。”
陆观棋却摇头。
他从床板最深处取出最后一片象牙签。
这一片没有刻完。
只写着承平二十三年五月二十九日,先帝夜召裴文正。
后面是一道歪斜血痕。
陆观棋看向裴文正被关押的方向,左手第一次明显发抖。
他在灰桌上写:
裴十进药。
先帝吐血。
韩九封殿。
沈晚棠脸色骤变。
“先帝不是旧疾发作?”
陆观棋用力摇头。
他指向御座下方。
谢惊寒让人撬开一块金砖。
砖下藏着一只已经发黑的银质药盏。
盏底凝着一层深褐药渍。
柳观澜只闻了一下,神色便沉了。
“乌头、断息草,还有少量归息散。”
“这药会让人先脉息微弱,看似旧疾将死,数个时辰后才真正毒发。”
先帝临终时,太医署记录的是心疾骤发。
没有人验毒。
因为韩奉年当夜便封了太极殿,裴文正则以首辅门生身份整理遗诏。
皇帝盯着药盏,眼底一点点结冰。
“你亲眼看见裴文正下药?”
陆观棋点头。
他又写:
先帝未饮尽。
裴十按住药盏。
皇帝的手猛地攥紧。
裴文正不只是改白账、吞军粮、养私兵。
他可能亲手弑杀了先帝。
沈明姝却没有立刻定罪。
“这只药盏藏了十五年,药渍可以验。”
“陆大人的证词也要与当夜太医、宫人、起居暗记对照。”
“人证物证齐,才入案。”
陆观棋看着她,眼中忽然有了一点笑意。
他在桌上写:
像沈先生。
沈晚棠也笑了。
“她比我查得稳。”
陆观棋放下骨片,却又用左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衣襟内缝着一张极小的药布。
药布上只有一句裴文正的亲笔。
五月二十九,先帝若死,归雁入地,白账永封。
谢惊寒收起药布。
“裴文正的字,温承义、冯肃和户部旧吏都能辨认。”
“再加药盏,足够重开先帝死因案。”
皇帝沉默许久,亲手解开陆观棋脚上的锁链。
“陆卿。”
“十五年,朝廷欠你一条命。”
陆观棋却没有起身。
他先指了指那三十六片象牙签,又在灰桌上写下最后一句。
先帝案可审。
裴十未必是最后之人。
他写完,从最末一片象牙签背面刮下一层薄蜡。
蜡下藏着另一行字。
裴文正入殿前,曾先见一人。
那人给了他药,也给了韩奉年封殿手令。
姓名一栏没有写全。
只刻着一个“柳”字。
柳观澜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我。”
陆观棋看着他,缓缓摇头。
然后用骨片,在“柳”字后面补出第二个字。
太。
柳太医。
柳观澜的父亲。
那个建立长生号、救下无数活证人的老太医。
也可能是十五年前,亲手配出弑君之药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