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有家可回(1/2)
两年后,京城入秋。
清债专库已经改名为核债司。
门口那块旧木牌没有换,只在旁边多刻了一行字。
借是借,捐是捐。
今日核债司门前没有人哭,也没有人闹。
一个从河东赶来的县令,正带着本县新一年的未清债册,在告示墙前排队等验。
他身后还有两个商户和一名老账房。
三方都在。
没有谁能单独盖一个章,便把一笔债写没。
沈明姝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
谢惊寒牵着一个两岁多的小姑娘,从糖铺里走出来。
小姑娘左手抱着一只歪耳朵木兔,右手举着糖人。
“娘。”
“爹不给我第二个。”
沈明姝低头。
“为什么不给?”
谢惊寒神色平静。
“她已经吃了三个。”
小姑娘立刻纠正。
“两个半。”
“半个掉地上了。”
“掉地上的也算买过。”
小姑娘嘴一瘪,立刻往沈明姝腿边抱。
“娘。”
沈明姝忍着笑。
“你爹说得对。”
小姑娘愣了。
大概没想到今日父母竟然站在同一边。
她认真思考片刻,把剩下半个糖人递给谢惊寒。
“爹吃。”
谢惊寒看着糖人。
“很甜。”
“娘说,甜要一起。”
沈明姝终于笑出声。
“这话倒学得快。”
谢惊寒还是低头咬了一口。
眉头果然皱了一下。
小姑娘高兴了,立刻又把剩下的塞回自己嘴里。
“爹吃过了。”
“现在归我。”
谢惊寒沉默。
沈明姝笑得差点站不稳。
“谢大人。”
“嗯。”
“你女儿算账很像你。”
“像你更多。”
“哪里?”
“会占便宜。”
沈明姝抬手掐他一下。
小姑娘见状,立刻伸手护住谢惊寒。
“不能打爹。”
“娘没打。”
“掐了。”
谢惊寒低头看女儿。
“没事。”
“你娘可以掐。”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我也可以?”
“你不可以。”
“为什么?”
谢惊寒答得十分自然。
“这是夫妻之间的事。”
沈明姝耳根一热。
“孩子才多大,你跟她说这个?”
谢惊寒看她一眼。
“她听不懂。”
小姑娘立刻抗议。
“我听懂了。”
两人同时沉默。
最后还是沈明姝先笑。
两年前旧朝白账封存后,全国各地陆续开始主动清理旧债。
一开始只有二十七州县。
半年后,变成七十四州县。
如今,地方主官离任前先交未清债册,已经成了规矩。
国库仍有债没有还完。
但没人再敢把“尚欠”写成“已清”。
皇帝也兑现了当年的话。
停新宫营造三年,削内库支出,宗室减俸。
第一批先帝旧债,已经全部清偿。
剩余一百三十七笔疑账,也只剩十九笔尚在核验。
沈明姝没有再任总核。
三年任期未满,她仍保留民间总核身份,却不再每日到核债司。
今日过来,只是顺路。
“还进去吗?”
谢惊寒问。
沈明姝看了看排队的人。
“不了。”
“他们自己能做。”
谢惊寒点头。
“那回家?”
“先去药堂。”
沈氏药堂如今比两年前大了一倍。
沈晚棠仍然每日只看八个病人。
至少账板上这么写。
沈明姝进去时,院里坐着第十一个。
她站在门口,什么都没说。
沈晚棠抬头看见女儿,立刻道:“这三个只是复诊。”
“复诊不算病人?”
“只把脉,不开方。”
“娘。”
“知道了。”
沈晚棠把药笔一放。
“今日到这里。”
谢惊寒在旁边低声道:“还是夫人有用。”
沈晚棠瞪他。
“你别笑。”
“她管完我,下一个就是你。”
谢惊寒立刻收敛。
小姑娘已经扑到外祖母怀里。
“外婆。”
“糖没了。”
沈晚棠心疼得不行。
“外婆给你拿。”
谢惊寒道:“岳母。”
沈晚棠停住。
“怎么?”
“今日已经三个。”
沈晚棠看看外孙女,再看看女婿。
“一个糖糕。”
“半个。”
“你小时候也没少吃。”
“岳母见过?”
“没见过。”
“那您怎么知道?”
沈晚棠理直气壮。
“我猜的。”
沈明姝靠在门边笑。
这两年,沈晚棠的记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偶尔仍会忘一两个旧名字。
却不再害怕。
想不起来便翻自己的医案。
翻不到便算了。
她已经不需要用“记得一切”证明自己还是自己。
霍凛去年回了北境。
不再带兵,只在军学里教年轻军士识军籍、看饷账。
他最常说的一句话是:
“刀可以不会算,拿刀的人得会。”
柳观澜仍在北境军医署服医役。
第一年救了十七名重伤军士。
第二年主动申请把剩下三年继续服完。
沈晚棠没有给他写过信。
却每年让药堂往北境寄一次药。
药归药。
旧账归旧账。
谁也不混。
裴清月则成了京城第一批公议账房。
去年核债司招人时,她考了第一。
有人因她姓裴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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