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有家可回(2/2)
沈明姝只问了一句:
“她改过哪一笔账?”
没人答得出。
于是照录。
罪人的后代,不必替罪人的姓坐牢。
傍晚,一家三口从沈宅出来。
小姑娘玩了一天,已经趴在谢惊寒怀里睡着。
沈明姝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今日回哪边?”
谢惊寒问。
“你想回沈宅,也可以。”
“回谢宅吧。”
“嗯。”
“她昨日说要看书房里的兔子。”
“她看的是账册。”
“那就让她看。”
谢惊寒皱眉。
“昨日撕了一页。”
“她才两岁。”
“那页是我刚写的验尸记录。”
沈明姝一下笑出声。
“所以谢大人心疼了?”
“不是。”
“那是什么?”
“她撕完还说写得不好看。”
沈明姝彻底忍不住,笑得扶住他手臂。
“谢惊寒。”
“嗯。”
“你也有今日。”
两人慢慢往家走。
街边灯火一盏盏亮起。
谢惊寒忽然问:“孩子的姓,什么时候让她自己选?”
“等她知道姓是什么。”
“她现在已经会问了。”
“那再等等。”
“你想她姓什么?”
沈明姝想了想。
“都行。”
“你呢?”
“也都行。”
“谢家没有必须传下去的爵位。”
“沈家也没有必须继承的续账令。”
她看着谢惊寒怀里睡熟的小姑娘。
“她先叫自己的名字。”
“以后想跟谁姓,再自己选。”
谢惊寒点头。
“好。”
回到谢宅时,双人书案还在。
左边药柜比从前多了一层。
右边卷宗架也高了半尺。
中间那只抽屉却已经塞得快关不上。
两份婚书。
第一次休沐买的耳坠盒。
那三只茶杯。
一张写着焦鱼太苦的纸条。
几封吵架后写得极不正式的道歉信。
还有一只孩子周岁时抓坏的木兔耳朵。
沈明姝拉了两下,没拉开。
“又满了。”
谢惊寒道:“换个大的。”
“不要。”
“为什么?”
“这个是第一张书案。”
她想了想。
“再做一只柜子。”
“放哪里?”
“床边。”
谢惊寒看她。
“床边已经有三只兔子和孩子的小鞋。”
“那放你那边。”
“夫人又占我地方。”
“不同意?”
谢惊寒低头亲了她一下。
“同意。”
“这么好说话?”
“夫人惯的。”
两年了。
还是这句。
沈明姝却仍然会笑。
她把女儿抱到小榻上盖好毯子。
回身时,谢惊寒已经站在身后。
“做什么?”
“今日还没抱。”
“你抱了一路孩子。”
“那是女儿。”
“有什么区别?”
“很大。”
谢惊寒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这个是夫人。”
沈明姝靠着他。
“谢大人。”
“嗯?”
“我们还有债吗?”
谢惊寒想了想。
“有。”
“什么?”
“欠你很多以后的日子。”
她抬头。
“多久能还完?”
“慢慢还。”
“还多久?”
谢惊寒低下头,额头抵着她。
“一辈子。”
沈明姝笑了。
“那岂不是永远还不清?”
“这笔可以。”
“为什么?”
“因为不是债。”
“是什么?”
谢惊寒看着她。
“我愿意。”
窗外晚风吹过。
核债司的灯还亮着。
有人继续查那十九笔没有结清的旧账。
大理寺也仍有人在审新的案子。
这世上不会因为一场大案结束,便从此再无亏欠、再无冤屈。
可至少后来的人已经知道。
借了,要认。
错了,要改。
欠了,便还。
而爱不是债。
不必偿还。
不该相困。
沈明姝伸手,与谢惊寒十指相扣。
“明日做什么?”
“送女儿去药堂。”
“然后?”
“休沐。”
“又休?”
“我还有两日。”
“那我们去哪?”
谢惊寒笑了笑。
“随便。”
“反正有路同走。”
沈明姝接道:
“有家同回。”
床头的小姑娘翻了个身,怀里的歪耳朵木兔滚到地上。
谢惊寒弯腰捡起,重新放回她手边。
沈明姝站在灯下等他。
他回身。
牵住她。
没有谁再问谁欠过多少。
旧账自有人继续去还。
而他们往后的日子,不是谁欠谁。
只是愿意。
只是同行。
只是无论多晚,都有家可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