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2章】冰山之求(2/2)
许二狗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女人的聪明从来不放在明面上,全藏在围裙口袋底。
他接过旅行袋,沉甸甸的。不像是装了几件衣服和吃的,像是装了整座桃花村的重量。
“我尽快回来。”
“别急着回来。”明月嫂子帮他整了整衣领,手指在他锁骨的位置停了一瞬,“把事情办好了再回来。嫂子在家,哪儿也不去。”
上午十点,二狗在村口等车的时候,一辆白色SUV从山路另一边拐了过来。
车窗摇下来,白玉蝶的脸出现在驾驶座上。
她没走。
“昨天开到县城,越想越不对。”白玉蝶熄了火走下来,靠住车门,双手抱在胸前,“太行山底下的东西让你仙符起了反应,段道长在电话里提了血刀门——然后你就接到了省城的求救电话。你不觉得这些事串在一起,太巧了吗?”
二狗把杨冰冰说的情况简单复述了一遍。白玉蝶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宏盛资本……我在省城商会上听说过这个名字。去年他们收购了三个中药品牌,两个倒闭,一个被拆解后雪藏。手法很专业——先断供应链,再铺舆论,最后低价吞并。”
她抬眼看向二狗,“这不是普通商业竞争。能在三个月内同时截断你上中下游的渠道,需要调动极大的资源和情报网。”
“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针对你,二狗。不是针对许记酒坊——是针对你。”白玉蝶的瞳孔里映着山间的雾气,“药酒只是入口。对方的真正目标,可能是你身上的东西。”
许二狗没说话,但他眉心的仙符轻轻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明月嫂子端着一壶新泡的茶从民宿里走出来,看到白玉蝶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非常微小的停顿,大概只有零点三秒。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把茶壶放在老槐树下的石桌上。
“白姑娘回来得正好。”明月嫂子笑容温和,“我刚泡的茶,喝了再走?”
白玉蝶的目光从二狗身上移到了明月嫂子身上。
两个女人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一个靠在白色SUV上,穿着修身的深色外套,气质像一把出鞘的剑;一个站在老槐树下,系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握着茶壶,气质像一床刚晒过的棉被。
完全不同,但某些地方又出奇地相似——比如她们此刻看向许二狗的眼神。
“嫂子,”白玉蝶先开口,“二狗这次去省城可能会有危险。”
“我知道。”明月嫂子把茶杯摆在石桌上,“所以白姑娘是打算——”
“我跟二狗一起去。”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明月嫂子把茶杯推到白玉蝶面前,动作不快不慢,茶水在杯中晃都没晃。
“那我多装两件衣服。”她说完转身就走。
“嫂子。”白玉蝶叫住她,“我不是——”
“白姑娘,”明月嫂子回过头,脸上还是那个温和的笑容,“你功夫好,我放心。嫂子不会功夫,去了也是拖累。但衣服我会收拾,饭我会多做一份——出门在外,总得有人惦记着。”
白玉蝶站在原地,端着一杯茶,沉默了很久。
许二狗站在两个人中间,感觉到了一种比血手道人更可怕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做——两个都很好的女人,都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
黄昏时分,许二狗和白玉蝶的车驶出了桃花村。
后座上的编织旅行袋鼓鼓囊囊,白玉蝶的银色行李箱靠在旁边。车窗外,桃花源民宿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明月嫂子站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在做一件新的绣品。
二狗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转过一个山弯,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说她不会功夫。”白玉蝶忽然开口,眼睛看着前方的山路,“但她昨晚在院子里布了一个三十六个阵点的防御绣阵,覆盖了整个民宿后山。这种天工绣阵我在清心门残本里见过——完整版需要练十年以上。她最多学了五年。”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早到村口的时候。车轮压过第三个阵眼,我感觉到灵气被牵引了。”白玉蝶转头看着二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嫂子做饭的时候也在绣阵。”
“意味着她是清心门体系下的阵法师。在修炼界的含金量,不比我低。”白玉蝶的语气里有尊重,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许二狗,你到底有什么魔力?”
许二狗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因为我会做锅包肉。”
白玉蝶翻了个白眼。
这个白眼比她过去一个月在二狗面前做的所有表情加起来都要多。
车开上高速的时候,二狗的手机再次响了。
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为省城。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像是在巨大压力下强撑出来的那种轻松。
“许二狗?我是赵晓倩。”
“赵晓倩?”二狗愣了一下。辣椒小姐——那个曾经坐在他饭店里吃串串吃到嘴唇红肿的网红主播,帮他在直播里喊了一嗓子就让“二狗小馆”从此一座难求。后来她去省城签了经纪公司,成了百万粉丝的大V,发消息越来越少,最后连回复都变成了助理代发的“收到,感谢支持”。
“好久不见。”赵晓倩的声音有点干,“我在车站等你——杨姐说你今天到。别走出口正门,我被人盯着。”
“你被人盯着?”
“说来话长。”赵晓倩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她以往在直播间里的那股泼辣劲儿,“二狗哥,你还记得你当年跟我说过什么吗?”
“什么?”
“你说——‘辣椒小姐,以后谁欺负你,跟你二狗哥说,哥帮你出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我现在被人欺负了。”赵晓倩的声音终于不再强撑,露出了一道锋利的口子,“所以,你来帮我出头吗?”
许二狗握紧了手机。
“等着。”
他挂断电话。白玉蝶从驾驶座上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把油门踩重了一点。白色SUV在高速公路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朝着省城的方向呼啸而去。
车窗外,太行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地伏在大地上。
而许二狗知道,这座山里埋着的秘密,已经开始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