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入府（2/2）

宽面配浓汤，面条宽如指，在浓白的汤里沉着，上面飘着两片菌子。

细面配清汤，面条细如银丝，在清透的汤里根根分明。

刀削配菌汤，面片厚薄不均，但每一片都挂着菌汤的金色。

揪片、拨鱼、拉面，各配各的汤，各有各的吃法。

杏娘用帕子擦净了手，解下围裙搭在灶台边上。

后厨里还弥漫着花椒和菌子混在一起的香气。那个丫鬟站在门口，吸了吸鼻子，又吸了一下。

“沈姑娘，这味道——“

“散了就好了。“杏娘把布包收好，“走吧。“

丫鬟把托盘端出去了。

杏娘站在后厨里，等着。

灶台上的火还没完全灭，余温从灶口透出来，烤得她小腿暖烘烘的。她靠在案板边上，活动了一下手腕。揉了快两个时辰的面，手腕有点酸。

等了一刻钟。

丫鬟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杏娘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惊讶，是困惑。

“沈姑娘，少夫人请您过去。“

杏娘跟着丫鬟穿过一道回廊，到了花厅。

花厅里坐着四个女人。少夫人坐在主位，还是那身藏青色的衫裙。

左边坐着一个年轻些的，穿鹅黄衫子，手里捏着帕子，眼睛盯着碗里的面。

右边两个年纪大些，穿着素净，一个在喝汤，一个在挑面。

桌上九碗面，三碗已经空了。

杏娘进去的时候，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年轻女人正好放下筷子，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姐姐，这面——“

“吃完了再说。“

少夫人没看她，视线转向杏娘。

杏娘站在花厅中间，手垂在身侧，围裙上沾着面粉，额头上还有汗。

少夫人看了她一会儿，放下筷子。

“坐。“

杏娘没坐。

“沈姑娘，你这面里放了什么？“

“花椒、菌子、葱花。“

“不是这些。“少夫人看着她，“我吃了二十年的面，头一回吃到这个味道。不是好吃——是——“

她顿了一顿，像是在找词。

“是舒服。吃进去，从嗓子到胃，一路都是暖的。不是烫，是暖。“

旁边那个年纪大些的女人也放下了筷子，跟着应了。

“确实不一样。我刚才喝了一口清汤，以为是白水，结果鲜味在舌头上化开了。这汤怎么做的？“

“鸡茸吊汤，三遍。“

“三遍？“那女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家里做清汤，最多吊两遍。“

杏娘没搭腔。

少夫人的目光又移回她身上，忽然弯了弯嘴角。

“行了，你回去吧。以后萧家的宴席，你来。“

不是问句。是通知。跟昨天的帖子一样。

杏娘行了一礼，退出去了。

出了萧府大门，青帷小车还等着。杏娘上了车，车夫赶着车往回走。

车里很安静。杏娘坐在车里，低头摸了摸衣襟里的玉佩。

烫的。

不是平时那种温，是烫。像刚在灶台上烤过一样。

杏娘怔了怔。

以前玉佩也热过，但都是温温的，不烫。今天不一样。今天从进萧府后厨开始，玉佩就一直在热，越做越烫，到现在还没降下来。

她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热度。

不是灶火的热。是玉佩自己的热。

杏娘把手松开，又攥紧。

它好像在回应什么。

不是回应灶火，不是回应食材——是回应她。她紧张的时候它热，她兴奋的时候它更热，她在灶台前做面的时候，它烫得像要烧起来。

杏娘把玉佩塞回衣襟里，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车在长安城的巷子里走着，车轮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地响。

她忽然想到了李磬。

如果李磬在这里，他会说什么？

大概什么都不会说。他会坐在角落，吃一碗面，然后走。走之前在门口站一会儿，把巷子两头都望一遍。

杏娘唇边浮起一点笑意，没出声。

车停在了一味居门口。杏娘下了车，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看那辆青帷小车。

小车拐了个弯，消失在巷子尽头。

杏娘转身进了铺子。

玉佩还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