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胡记(2/2)
“可他便宜啊!“小圆说,“客人都是图便宜的——“
“图便宜的客人,留不住。“杏娘说,“今儿他半价,你去吃了,觉得也就那样;明儿他恢复原价,你就不去了。图便宜来的,迟早为便宜走。“
小圆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觉得哪儿不对:“那咱就干等着?“
“干等什么。“杏娘说,“他卖他的,咱们做咱们的。你该跑堂跑堂,该收碗收碗,把每碗面端稳当了。客人吃了这一回,还惦记下一回——那才是真把客人留住了。“
小圆“哦“了一声,又探头往外看了看,忽然笑了:“姐,你别说,还真有回来的——你看,那边那个,刚才从胡记方向过来的,进门就往老位子坐,一坐下就喊'老规矩'。他准是吃过胡记的了。“
杏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却快了起来。
她捞面,码碗,浇汤,撒葱花,一气呵成,端出去。那客人接过来,吸溜了一大口,嚼了嚼,长出一口气:“还是这味儿!西市那碗,看着热闹,吃着没后味。杏娘,你那面,可别跟着瞎改啊。“
“不改。“杏娘说,“该是什么味,就是什么味。“
午后,客人少了些。杏娘站在案板前,把今早的葱又拿出来看。
空间里移过来的葱,水灵灵的,根须白白净净。她取了一把,切成葱花,码在碗里,又想了想,把刀放下。
胡记那碗面,她没尝过,可听老周一说,心里就有数了:他那葱处理对了,汤没跟上,火候更没跟上。葱油面这东西,三分靠葱,七分靠功夫。葱是皮,汤是骨,火候是魂。你光把皮学去了,骨和魂还在她这儿。
可话说回来,胡记动了这个心思,说明什么?
说明她这碗面,已经入了西市那些老字号的眼了。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的铺子小,够不着那些大买卖。可这一回,胡记的掌柜亲自下场,挂出半价的牌子。这不是冲她来的,这是冲她这碗面来的。面火了,人才会来抢。
她低头,把葱油重新调了一遍。
葱段下锅,小火慢炸。油温一点点上来,葱香一点点散开。她守着锅,看着葱段从青绿变成焦黄,边缘卷起来,油里泛着金亮的光。她没急着关火,又多等了一会儿:火候这东西,差一步,香就差一截。
晚上收了铺子,杏娘坐在柜台后面,把账本翻开。
今天的流水,比前几天少了两成。胡记那半价的牌子,到底还是拉走了一些客人。
她盯着账本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不跟风,不降价。做好自己的面。“
写完了,她放下笔,又把那句话看了一遍。
生意场上,她见过太多人栽在“跟风“两个字上。看人家辣锅火,就跟着上辣锅;看人家做私房菜,就跟着改私房菜。改来改去,把自己那点看家本事丢了,客人也丢了。她那时候就想过——最怕的不是没人来,是你自己先乱了自己的阵脚。
她把账本合上。
胡记卖他的,我做我的。各凭本事,灶台前见。
她起身,把灯吹了。
夜里,她进了空间。菜地安安静静的,葱苗绿着,白菜叶子舒展开来,花椒苗立在土里,又蹿高了一截。
她蹲在边界那圈淡土旁边,又看了一会儿。
那圈土,好像比前几天,又淡了一点。
她伸手拨了拨,土还是干松松的,看不出什么名堂。
“你倒是沉得住气。“她对着那圈土说,“外头有人跟我打擂台,你在这儿悄悄长你的。“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土包那边走。
走到一半,她停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圈淡土。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
外头的事,她管不了;胡记挂什么牌子,她也管不了。可这块地,是她自己的。它不声不响地长着,就跟她这个铺子一样,不起眼,可一天一天,都在往好的地方走。
“眼红,说明我站住了。“她轻声说。
她走到土包前,坐下来。
空间里的光洒下来,安安静静的。
她没再想胡记,也没再想那半价的牌子。她看着那圈淡土,看着远处立着的花椒苗,看着菜地里绿油油的葱。
地长它的,面卖我的。
明儿一早,她照常开门。谁来,都有一碗热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