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偷师（2/2）

柱子脸上露出喜色：“那您是愿意收我了？“

“柱子，“杏娘看着他，“你告诉姐姐，你是真心想学做面吗？“

“真心！绝对是真心！“

“那姐姐教你个乖。“杏娘说，“手艺是熬出来的，不是问出来的。你在我这儿待了半天，问的全是——汤怎么熬，面怎么和，葱哪儿买的。你问的这些，我要是都告诉你，你回去就能做出我这碗面吗？“

柱子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做不出来。“杏娘说，“汤熬一夜，是火候熬出来的，不是一句话熬出来的；面和得好，是千八百回揉出来的，不是一句话揉出来的。你问到了方子，问不到功夫。功夫这东西，问不出来。“

柱子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你在我这儿打杂半天，干的活我都看着。“杏娘说，“你干活是个利索人，不是个下苦人。学手艺的人，头一件事是沉得住气；你头一件事，是想快。你急着学成，急着出师，急着——拿这手艺去做什么。“

柱子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杏娘没再看他，低头把案板上的葱花归拢到碗里。

“手艺是熬出来的，不是偷来的。“她说，“你要真是想学，先回去，找个摊子，从洗菜剥葱干起，干满三个月。三个月后你要是还想学，再来找我。到时候，我教你和面。“

柱子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低着头，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案板边上。

“……谢谢姐姐。“他说，“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那汤，“他说，“真是熬一夜的？“

“真是。“

柱子走了。

小圆从门帘后面探出头来，看着他走远，才说：“姐，他是不是来偷师的？“

“差不多。“

“那你还让他进来干活？“小圆急了，“他那眼睛，净往你调料罐子上瞟！还有你那葱，他问了好几回！“

“我知道。“杏娘说。

“你知道还——“

“他问的那些，我都答了。“杏娘说，“汤是骨头汤，熬一夜；面用水和；葱是菜农的。都是实话。可实话给了他又怎么样？他做不出我这碗面。“

小圆眨了眨眼，没太明白。

“方子能偷，“杏娘把碗里的葱花倒进锅里，“功夫偷不走。“

她顿了顿，又说：“来偷师的，熬不了三个月。他要是真熬得住三个月，回来找我，我认他这个徒弟。“

小圆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他要是不回来呢？“

“不回来，说明他不是这块料。“杏娘说，“我正好省了顿饭。“

小圆扑哧一声笑了。

晚上收了铺子，阿菱在后厨收拾案板，把杏娘切剩的葱白码进碗里，用布盖好。

“姐姐，“她忽然开口，“白天那个柱子，我看着，眼熟。“

杏娘转头：“眼熟？“

“像西市胡记那个伙计。“阿菱说，“我在西市买过一回酱，见过他跟在掌柜后头，拎着东西。“

杏娘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她想起白天柱子问的那些话：汤怎么熬，面怎么和，葱哪儿买的。问得细，问得急，问得……像是带着任务来的。

她笑了笑，没应声。

胡掌柜，你倒是费心。

昨儿挂半价的牌子，今儿派人来学手艺。牌子是明招，学手艺是暗招，一明一暗，都是冲她这碗面来的。

可明招暗招，她都接着了。牌子，她不接招；人，她也不接招。半价的面他卖他的，来的人他派他的。她这碗面，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他明天不会来了。“杏娘说。

“那后天呢？“

“后天也不会。“杏娘把灶台上的火熄了，“我让他回去洗菜剥葱干三个月。他要是胡记的人，胡记能等他三个月？“

阿菱想了想，点头应了。

杏娘把灯熄了，站在后院里，吹了会儿夜风。

秋夜的风凉了，吹得她衣角一掀一掀的。

她看着坊门方向，那里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胡记卖他的，“她轻声说，“我做我的。各凭本事，灶台前见。“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

她转身回屋，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