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底气(1/2)
管家第二次来,杏娘正在和面。
这回是晌午,铺子里刚送走最后一拨客人。
杏娘卷着袖子,一双手按在面团上,揉一下,压一下,面团在案板上转着圈。
面是她今早新和的三和面,掺了豆面,揉到不粘手,醒上半个时辰,下出来的面才筋道。她听见脚步声,没抬头。脚步声到了柜台前,停住了。
“姑娘。“老管家的声音,比上回低了些。
杏娘抬起头。还是那身衣裳,还是那张脸,腰板挺得直直的,站在柜台外头,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
他进门的时候,先不着痕迹地看了看铺子四壁,看柜台,看桌凳,看墙上挂的菜牌子,最后目光落回她脸上。
杏娘知道他在看什么。看姑娘的日子,就是看这些。
“上回说的,是老朽唐突。“他把油纸包搁在柜台上,退开半步,“老爷让老朽再来一趟。这回,老爷想请姑娘回府叙话,也看看姑娘如今的日子。“
杏娘手上的动作没停:“我的日子在这儿,你看到了。“
老管家一愣。他显然没料到,她会拿这句话堵他。
“看铺子,看灶台,看案板上的面。“杏娘说,“你上回说,老爷早几年就派人打听过我。那你知道我在这坊里住了几年?每天什么时候开铺,什么时候关铺?“
老管家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你不知道。“杏娘把面团翻了个面,“你只知道我站住了,日子过得不错。'看看姑娘如今的日子',这句话,是替我高兴,还是替老爷办事?“
油纸包搁在柜台上,杏娘没去碰。不用打开也知道,里头是干果点心一类的,沈府见客的体面。
体面这东西,上辈子她见得多了,摆得越高,底下要兜的越多。
老管家站在原地,腰板挺着,没说话。上回他来,她心里翻江倒海,话里带着刺,刺完自己先难受。
这回再来,她倒平静了。上辈子这叫商务拜访,先寒暄,再夸你的铺子,最后谈正事。
这辈子换了个说法,叫“看看姑娘的日子“。换汤不换药。
“姑娘,老爷没有别的意思。“老管家开口,声音放得更低了些,“老爷就是,想看看姑娘。“
“他想看,我就得站到他跟前去?“杏娘说,“他要是真想看,早几年打听到我的时候,就能来看。那时候没来,如今也不用绕这么大一个弯。“
老管家垂下眼皮,半晌,说了一句:“老爷……有老爷的难处。“
“我知道。“杏娘说,“谁的难处,都没有我的日子难处大。我七岁被卖进沈府的时候,他要是站出来说一句,我就认这个爹。他没说。如今我二十几岁了,日子自己挣出来了,他再来说'看看姑娘',我要是颠颠地跟着你走了,我这十几年,算怎么回事?“
她说完,手里的面团在案板上顿了顿。这些话,她没打算说这么透。
可面揉开了,话也顺着劲儿揉开了。那年她刚进沈府不久,二小姐打碎了一只茶盏,管事嬷嬷说是她打碎的,没人听她辩。
那会儿她要是知道,隔着一道街,她亲爹正在城南的宅子里喝着茶,她大概会哭得更凶。
如今她不哭了。哭不动了,日子比眼泪沉。
老管家站在那儿,脸上的褶子,像是被这话熨平了一层。
杏娘把揉好的面用湿布盖上,擦了擦手,进了灶房。
灶房里,靠墙的筐子里,搁着一把葱,两棵白菜。
那是她空间里收的,收的时候水灵灵的,搁在外头也没蔫。
昨儿夜里进空间,她掰着手指头算过:葱还够吃四五天,白菜还能撑到月底,等她再翻出一畦地,就能多种两垄葱。
空间里那畦菜,是她一点一点侍弄出来的。
刚开出来的地,土是生的,撒了籽,天天浇水,苗子才拱出土。
收葱那天,她蹲在地头,一棵一棵拔,根上带着泥,土是松的,一拎就起来。
她蹲在田埂边看它们长,一天一个样。外人只知道她面的浇头鲜,不知道鲜在哪儿。
她抽了两根葱,洗了,切成细末。又从柜子里取出一把挂面,外头买的,压得匀匀实实。
锅里的水滚开。面下进去,煮到八分,捞起,过一道凉水,再落回碗里。
骨头汤在另一口灶上煨着,昨儿夜里熬的,熬到骨头都酥了,撇了浮油,汤清得能照见人。
葱花撒上去,一勺热油浇下去,滋啦一声,香气腾起来,满灶房都是葱香。
她端出来,放在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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