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请帖(2/2)
“所以一个说去,一个说不去。“
“对。“秦娘子放下筷子,正色道,“杏娘,你听我说。这种事,没有对错,只有你想不想。你想去,去了没错;你不想去,不去也没错。别听我们的,听你自己的。“
杏娘盯着碗里剩下的汤,半晌,拿筷子搅了搅:“嗯。“
秦娘子吃完面,拎着布走了。临走又回头:“帖子收好了?“
“收好了。“
“三日后?“
“嗯。“
“到时候要是拿不定主意,来问我。“秦娘子摆摆手,“我晚上都在铺子里。“
杏娘送走秦娘子,把面汤倒进泔水桶,洗了手。
请帖还躺在柜子里。烫金的纸,像一块烧红的炭,搁在黑暗里,不声不响,可你就是知道它在。
晚上上了门板,小圆回了屋,杏娘没睡。
杏娘进了空间。
地里的菜长得正好。这一茬秋菜,叶子肥厚,根茎饱满,挤挤挨挨地绿着。远处的桂皮苗又蹿高了一截,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晃。
杏娘蹲下来,摸了摸萝卜的缨子。叶子带着凉,根却扎得实。
白菜包得紧实,一层裹着一层。地是润的,踩上去软软地陷下去半寸,脚心觉出一股暖。
这暖不是外头日头晒的,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贴着脚底板往上走。
夜风是凉的。空间里的风却是温的,拂过菜叶,带起一阵土腥气,不冲,反倒让人安心。
杏娘蹲在地头,看着那片绿。
“外婆。“她开口,“沈府送帖子来了。大红烫金的,请我去吃饭。“
没有应声。就像从前一样,它只是温着。
“我该去吗?“
风从菜地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菜叶的气味。她蹲了一会儿,心里那团乱麻,慢慢被理出个头绪。
去还是不去,其实问的不是沈府,是她自己。
要是怕,就不去了?她问自己。
也不是怕。她活了这些年,一个人撑起一间铺子,什么冷脸没见过。沈府是城南的大户,规矩大,门槛高,可再高的门槛,也得让人迈进去才叫门槛。
杏娘怕的不是沈府。
她怕的是自己。怕自己进了那扇门,听见两句软话,心里那杆秤就偏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笑了。笑完,又觉得踏实。她连这层都想到了,说明那杆秤,稳着呢。
杏娘想起沈府这几回来人:第一回传话,第二回上门,第三回送帖子。一次比一次客气,一次比一次正式。可越是客气,越说明有事。
沈府是城南的大户。大户人家的帖子,从来不是白发的。
“请“字后面,有算计。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菜地安安静静的,那片绿像一面墙,稳稳地立在她面前。
外婆从前说过,人这一辈子,弯得下腰,也抬得起头,才算立住了。
她那时候小,听不懂。这会儿蹲在菜地边上,忽然就懂了:弯腰是干活,抬头是做人。两样都得会。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心里的土。地里的菜安安静静地绿着,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应承。她心里那杆秤,稳稳的,没偏。
第二天一早,杏娘把请帖从柜子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沈姑娘。“
她把这个称呼又念了一遍。然后她想起外婆从前常说的话:人要站得住,别人才会正眼看你。
站得住。
她收好帖子,去灶台生火。心里已经有了章程:去。去坐一坐,听他们说什么。看看沈府的门,是怎么个开法。
规矩是什么?
去了,坐着,听他们把话说圆。话是软的,事是硬的。她得先听明白沈府这桌席摆的是什么名目,才好决定自己怎么坐。
饭吃不吃,另说。恩情,她一样都不欠。她这些年一个人活得好好的,凭的是自己的手艺,不是沈府的门楣。
但她带着自己的规矩去。
那碗面该怎么做,还怎么做。那笔账该怎么算,还怎么算。帖子是他们的,去不去是她的事。
她把帖子收进柜子最里头,压在一摞旧衣裳底下。
“去。“她对自己说,“可沈府的门,是他们的。我的规矩,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