懈怠就会熬夜(1/2)
黯淡无光的轮世晷之上,百里的身形正一点点化作细碎虚影,缓缓消散。
他全然不在意自己行将崩解的躯壳,依旧絮絮叨叨地跟王一川说着话。
“那个于戈,不是个好东西,满心满眼就只剩炼药一事……”
“那时候的你像个无知少女,被这贼人给拐走了。”
无知少女王川川闻言,神色几分无奈,看向正在消散的百里。
“我彼时已是那般境地,你还要我保持清醒权衡利弊?”他低声反驳道,语气竟还带着几分往日二人争执时的意味,好像他们仍置身当年的道宗
“我同他合作,本就事出有因。”
“日复一日,鬼一样的躲在不见天日的暗处……”
百里的虚影愈发淡薄,他似是陷入恍惚,轻声呢喃:
“什么时候,我们三人还能聚在一处,痛痛快快酣饮一场便好了。”
王一川望着那张正在消融的面庞,五指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总会有机会的。”
百里残存的轮廓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随即彻底散作点点微光,归于虚无。
王一川默然垂眸,看向失去主人、哐当一声倒下的君子剑。
他缓步上前,弯腰将长剑拾起,细心套好剑鞘,妥帖收入储物戒内。
他抬眼望向头顶幽深的天坑穹顶,不知是说给旁人听,还是独白一般喃喃自语。
“他借天道之力附身,不过是想逼迫幻境之中的王绝影心神大乱,好让我少承受几分折磨。”
“纵然是幻境,天道的身份也不是可以随意借取。论剑法,我本来就不及他,如果不是他神魂耗损过重,方才那一仗,还要继续鏖战下去。”
当时他和王绝影争斗许久,拼着最后一口气把对方弄死,自己也只剩下一缕残魂。
“师父……”倾光缓步走到王一川身侧,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不知该如何劝慰,便索性静静蹲在他身旁,安安静静陪在一边。
岑之榆也慢慢靠上前,望着王一川怅然落寞的侧脸,心中万般感慨,却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一旁的白悯忻总算运转起自己不多的情商,心知此刻自己上前反倒徒增尴尬,还不如如同倾光一般当个无声的摆件。
他纵身跃下残破的轮世晷,打算去天坑四处排查,看看是否还有漏网的心魇残余。
未曾想刚转过角落,阴影之中猛地探出来吞山蟒硕大的头颅,吓得他心都差点跳出来。
“嘶嘶——自己人。”吞山蟒吞吐着分叉的信子,粗长的尾尖朝上方王一川三人的方向点了点,“此地我已经尽数探查完毕,漏网的那些,顺便都被我吞了。”
先前众人被拉入幻境之时,吞山蟒只是躲在暗处,先前王一川嘱咐他要观察到底是谁在暗中对他们下手。
所以他晚一步登岛,本就是王一川预先留下的后手。
众人沉沦幻境的这段时日,他便潜藏在暗处警戒,但凡有来不及藏匿的心魇,都成了他的食物。
吞山蟒腹中存有一滴王一川的精血,被吞入腹中的心魇,绝无再度复生的可能。
白悯忻深深吸了数口气,拼命平复狂跳不止的心脏,对着巨蟒郑重一拱手,脚下却不敢多做停留,忙不迭转身快步避向别处。
纵使身为剑宗首席,修为能傲视同龄人,白悯忻也自有软肋。
望着吞山蟒一身油光锃亮的漆黑鳞甲,只叫他头皮发麻,实在难以久待。
王一川心中的惆怅并没有存在多久。
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只剩淡淡的血痕,不见其他痕迹。
但是刚才百里神魂消散、与他闲谈的间隙,对方借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掩护,悄悄在他手心写下了两个字。
——天道。
此方天地间近乎唯一的神只,俯瞰红尘万灵,监察世间万物。
而王一川身份特殊,一直被天道投以所谓的“偏爱”。
百里不能将这二字宣之于口,一旦出声,便会立刻招致天道的注视。
所以他刚刚借着与王一川絮叨的时候,借此分散窥探的目光,暗中将这提示留在王一川掌心。
但当时王一川心中早有猜想,他推断出这桩祸事背后,有天道在暗中推波助澜。
并且论幻境,百里本就是构建者之一,不可能不清楚他当时的分析,可他依旧要冒险留下这两个字,足以见得其中另有隐情。
百里素来不做无用的铺垫,短短二字之下,必然还藏着更深一重玄机。
而放眼当下,知晓全部内情的,唯有一人。
王一川敛去纷乱思绪,才发觉倾光与岑之榆一左一右,静静守在他身侧。
他目光稍稍放柔和,这是劫乱过后,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清二人的模样。
倾光面庞尚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可眉宇之间,却缠上化不开的愁绪。
岑之榆眉眼与岑元子有三分相似,平日里看上去斯文文弱,可神色流转的刹那,依稀能窥见几分岑元子昔日的神韵。
“好了,该回去了,还要去找于戈问个明白。”
王一川撑着膝盖缓缓起身,若非迫不得已,他已然不愿再调动体内半分灵力。
他伸出两只手,分别递向倾光与岑之榆。
倾光望着王一川那一抹浅淡的笑意,心口却依旧紧绷。
方才幻境里那些血淋淋的过往,仅仅是旁观,便已叫他心底发寒,难以想象亲身承受一切的王一川,内心究竟熬着何等的苦楚。
这世间从无真正的感同身受。
岑之榆的想法与倾光差不了多少。
“难不成还要我专程来请你们二位?”
见二人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王一川开口打趣,他们才恍然回过神来。
一左一右,两只温热的手掌紧紧握住了他。
这份实实在在传来的暖意与力量,于无形之中,也抚慰着此刻心绪沉重的王一川。
吞山蟒也慢悠悠攀爬过来,巨大的身躯轻轻环住三人。
“老白,走了。”王一川扬声喊着不远处的白悯忻,“回去找于戈算账。”
把万般心绪暂且压下,王一川取出陈绍旻交付的最后一张传送卷轴,指尖运力,将卷轴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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